生出这些「危险」的想法，程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还真是无愧於研究所颁发的研究员身份证明，於普通人而言几乎等同於灾难的感染源，在他眼里，如今竟是越来越有「潜力」可以挖掘了。

　　一下午的反覆验证，让他彻底确认，极寒矿简直和收集器是天生一对。

　　前者能当成武器，直接抽取感染源体内的符文，将其转化为具备特殊能力的矿石。

　　而後者则能精准捕捉这个过程中逸散的能量物质，补充为可以随时提取的特性。

　　虽说极寒矿会吸走一部分能量，影响特性收集的效率，但在这些普通感染源身上，损耗最多也只有30%，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至於那些更强大、特性也相对珍贵的感染源，完全可以换个思路。

　　先用极寒矿吸出最基础的符文矿石，随後再用收集器收尾，说不定还能从特性吸取的过程中，找到给矿石充能的新方式。

　　「这日子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程野美滋滋地搓了搓手，忍不住畅想起来，「以後实力强了，哪里是死地我就往哪里闯，把这些祸害一方的感染源全都给收集乾净！」

　　收集了感染源，就能拿到特性和特殊矿石，实力跟着增强，手里的底牌也越来越多。

　　解放了这些危险区域，人类的活动范围就能进一步扩大，没准还能发现更多类似日光石板、绵室溶洞这样的好东西。

　　另外，还能从中挣得名声，让程检查官的名号传遍整片废土，成为幸福城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走到哪里都能动用面子果实。

　　这种双赢...嗯，三赢的好事，简直想一下就爽得没边。

　　不过就在他沉浸在遐思之中时，丘陵山脚下却突然亮起两束刺眼的车灯光芒。

　　已经是傍晚时分，白天那辆皮卡车又开了过来。

　　车子在半山腰的平缓地带停下，桌上的无线电随即「滋滋」响起。

　　「程检查官，您的研究做完了吗？天已经快要黑了。」张卫东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嗯，快完了，你们先稍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程野回了一声，转身先往山坡背阴处走去，将日光石板一块块拆开，仔细收进影箱里。

　　从早上十一点开始充能，到现在足足七个小时，再加上傍晚日光减弱导致的功率衰减，充能值刚好卡着点补满。

　　在荒野里能保持这样的效率，对後续追查极寒矿的线索而言，可谓是省去了九成九的麻烦。

　　收好石板，程野又将周边散开的收容箱一一合拢上锁，把镐子、夹子等工具归置整齐。

　　这一天下来，足足消耗了上百只感染源，哪怕都按最低定价计算，也得花掉上千贡献点。

　　按照检查官外勤工作守则，这笔帐自然要从双月湖聚集地拖欠幸福城的物资里扣除，後续再由他统一向幸福城结算。

　　考虑到极寒矿这个重大发现背後的价值，这笔买卖可谓划算到爆。

　　花费了一千，到时候拿到十倍、甚至百倍的奖励都有可能。

　　而且时至今日，程检查官再也不是那个100点都要找人拆借的窘迫时候了。

　　考虑到郑大有手握极寒矿十几年，保不齐早就发现了矿石的异象，没准他手里还藏着不少成型的特殊矿石...

　　「不会搞到最後，一毛钱没带回去，还要贴补一些给双月湖吧？」

　　程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拿起无线电，扬声喊了一句。

　　皮卡车顺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开了上来，张卫东率先从副驾驶跳下车，身上还裹着严实的防护装备。

　　他没有急着打招呼，而是先绕着丘陵顶仔细巡查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连矿洞入口和帐篷周边的草丛都没放过。

　　这般认真严谨、不因两人熟悉就有所松懈的态度，让程野愈发高看几分。

　　「程检查官，久等了！」

　　足足过了十分钟，张卫东才彻底排查完周边的潜在风险。

　　他脱下防护服，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我出发前，我们幸福城检查站的副站长亲口叮嘱我，检查官办事既可以锐意攻坚、放手一搏，也可以稳紮稳打、依规而行。但不管选哪一种方式，心里的敬畏」二字绝不能丢。人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往往就是危险悄然降临的瞬间」

　　程野说完又轻轻点头，「你做得很好，但我希望你不只是眼下在双月湖，以後去了任何地方执行任务，都始终不要忘记这份敬畏。」

　　「您说得太对了！」

　　张卫东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同，「程武站长编纂的那本《检查官行为手册》，

　　嗯？把锅推到幸福城头上？

　　程野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情报空间就开始剧烈晃动，画面破碎消散，意识瞬间回到疾驰的皮卡车内。

　　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呆愣的张卫东，心里忽然通透了几分。

　　恐怕当年张卫东在使用这些矿石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矿石能通过吸取感染源补充能量的蛛丝马迹，而且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些东西是幸福城送来的。

　　那麽，张卫东现在这般魂不守舍，莫非是看到收容箱里的感染源凭空消失，就猜到自己已经彻底摸清了极寒矿的使用方式？

　　不，仅仅是这点，应该还不至於让他愣这麽久。

　　程野心念电转，一个念头浮了上来：难道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当成投名状？

　　想到这里，程野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反而按捺住好奇心，想看看张卫东接下来会作何选择。

　　是趁着离开双月湖之前，卖掉郑大有换取一个光明前程，还是继续守着秘密，哪怕离开也不愿用这种方式牟利？

　　皮卡车一路疾驰，直到开进双月湖聚集地的检查站，张卫东都始终沉默着，没说一个字。

　　还是程野率先推开车门，和执勤的检查官寒暄了几句，他才像是猛然惊醒，连忙跟着下车。

　　和张卫东换班的是个年轻检查官，程野随口聊了两句，顺手打开面板扫了一眼对方的信息。

　　性格还算沉稳可靠，勉强达到幸福城筛选检查官的标准，可惜技能等级最高只有Lv2，没什麽太大的天赋潜力。

　　考虑到带走张卫东，对双月湖而言已经算是「重大削弱」，程野便没再多说什麽，客套了两句後，便和张卫东一起穿过检查站，走进聚集地内部。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的节能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亮度远不及大波镇的照明设施。

　　一期居民区内几乎看不到灯火，只有往後的二期区域，才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光线微弱得甚至比不上路灯。

　　显然，从大樟庇护城交易来的那些「大电池」，根本经不起这般挥霍。

　　两人一路走到领主大院前，程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张卫东：「张检查官，你似乎有什麽话，想跟我说？」

　　「呃...」张卫东猛地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程检查官，我只是没想到，您竟然还兼任着研究所的研究员。哪怕是在光虹庇护城，也没有这样身兼两职的检查官。」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底的纠结和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哈哈哈，你很不错。」程野朗声大笑，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名的，他忽然想到了穿越前看过的一本书，《杀死那只知更鸟》。

　　书上有这样一句话：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

　　收集器虽然无法直观显示一个人的忠诚度或性格色彩，但通过情报搜索看到的那些片段，却让他拥有了一种判断人心的特殊视角。

　　说完，程野阔步走进领主大院，留下张卫东愣在原地。

　　「我，很不错？」

　　望着程野没入小楼的背影，张卫东愣了愣，忽的长叹一口气。

　　这艰难世道，似他这样的「蠢人」，确实太难有出头之日了。

　　不管是在双月湖聚集地，还是跟着眼前这位程检查官，明明有一条捷径摆在眼前，他却始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不愿违背原则去换取利益。

　　罢了，错过就错过吧。

　　他眼底的纠结与挣扎尽数褪去，化作一抹难言的苦笑，迈步跟了进去。

　　「程检查官，可算等您回来开饭了！」

　　程野刚走进食堂，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善意与恭敬。

　　郑大有更是亲自站起身迎上来，热情地将他引到昨天的座位上。

　　桌上暂时还只有些新鲜果蔬，可刚坐下，几道精致的冷盘就陆续端了上来，菜式和昨天截然不同，却依旧透着一股朴素的实在，以及..

　　大份！

　　显然，郑大有是看出来了，两名幸福城的检查官都不是讲究奢靡的人，乾脆放弃了那些虚浮的面子功夫，转而用实打实的分量来招待。

　　紧跟着端上来的主食，也从米饭换成了白白胖胖的馒头，一整筐直接堆在桌边，热气腾腾的，麦香扑鼻。

　　那架势再明显不过，就是怕程野没吃饱，毕竟早上能吃下十人份早餐的人，晚餐的食量自然也不容小觑。

　　「我们双月湖啊，别的没有，就是粮食储备得足！」

　　郑大有一边递上筷子，一边感慨着介绍，「商路没断绝的时候，我们还能把多余的粮食往外贩卖，後来路断了，就只能和周边的小聚集地互通有无。可现在那些聚集地也都没了，粮食运不出去，哪怕现在聚集地人口涨到六千人，这些存粮也够所有人吃饱五年还有富余！」

　　这话，他说的是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遮掩。

　　粮食就堆在双月湖的仓库里。

　　想要变现，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运输这个大难题。

　　往广省方向走两百公里，石化诅咒就会失效，可那边就算有聚集地，粮食也卖不上价，算上运输成本，能不能保本都很难说。

　　而往幸福城方向，中间没有任何聚集地驻紮，只能把粮食制成营养浆原料售卖，可如今商路断绝，原料也根本运不出去。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那些白白软软的大馒头，程野足足吃了十五个才停下，胃部的鼓胀感已经严重限制了他的进食。

　　不过吃完下午那碗寡淡却能补充生命力的牛肉面，他此刻不仅没有丝毫虚弱感，反而觉得精力愈发旺盛，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坦的暖意。

　　很快，杯盘狼藉的桌面被收拾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

　　食堂里的其他人纷纷告退，只剩下核心几人留在主桌，张卫东也在其中，坐姿端正，目光却有些飘忽。

　　王胜亲自斟满一圈茶水，放下茶壶时，状似随意地开口：「不知道程检查官今日的研究，可有什麽新结果？」

　　话音落下，桌上所有人，连一直沉默的刘毕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程野身上。

　　程野余光一扫，瞥见张卫东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而郑大有脸上则挂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一副全然不知情、满心好奇冬月矿秘密的模样。

　　「有些结果，不过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还需要再仔细研究。」

　　程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浅抿一口後，话锋陡然一转。

　　「郑领主，双月湖真是块风水宝地啊。这麽多年过去，每逢冬天，周边聚集地多少都会遭点感染源骚扰，唯独你们这儿，从未被感染潮袭击过。听说那些感染潮往往在五十公里外就会莫名转向，你可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郑大有面色分毫未变，连连摇头，一脸纳闷：「不只是程检查官您问过，这些年好多人都问过这话，可我们是真没找到原因。兴许...这也是双月湖能种出粮食的关键？」

　　「我今天倒是琢磨出了些门道，大概能弄明白这原因了。

　　程野轻笑一声，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特殊矿石，「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紧紧锁在郑大有脸上，可後者就算看清了这两枚颜色迥异的矿石，依旧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惊讶。

　　这一点，愈发让程野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申请近百只感染源用於研究，这般大的动静，郑大有不可能猜不到後续。

　　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不会被这两枚矿石惊到。

　　甚至，让他发现极寒矿能吸纳感染源、凝练特殊矿石，本就在郑大有的计划之中。

　　毕竟，单是驱离感染源的功效，和吸收符文衍生特殊能力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价值。

　　「这是什麽？」刘毕率先拿起一枚绿宝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随口道，「看着像是冬月矿炼出来的东西？怎麽还变了颜色？」

　　「颜色变化，是因为冬月矿确实对感染源有杀伤能力。」

　　程野淡淡解释，语气半真半假，「只不过这种杀伤效果无法持续，若是灭杀的感染源数量太多，矿石内部就会达到饱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同时失去原本驱离感染源的作用。」

　　说完，他抬眼看向郑大有，直奔主题：「不知道郑领主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矿石？我想带回去好好研究，兴许能发掘出些特殊作用。」

　　「呃...这个嘛。」郑大有挠了挠头，故作思索状，半晌才道，「之前我们在野外倒是捡到过不少，大小不一，一直搁在仓库里，也不知道有啥用。程检查官要是需要，我这就让人全给您送过来？」

　　「好啊！」程野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话锋一转，又道，「你放心，我们幸福城不白拿东西。郑领主不妨开个价，该多少贡献点，我们一分都不会少。」

　　「开什麽价！」郑大有连忙摆手，一脸「仗义」，「双月湖本就是幸福城的合作聚集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幸福城能研究出这矿石的门道，我们双月湖不也能跟着沾光嘛！」

　　说完，他直接拍板，「东西就放在我们的收容室内，待会我就让张检查官给您送过去。」

　　很多事，藏在暗处时，千头万绪难寻突破口。

　　可一旦摆在明面上，哪怕是这般赤裸裸的试探与博弈，也能顺理成章地推进。

　　看着郑大有这般乾脆豪爽的模样，程野心下微微一顿，默默给这位领主的城府又提了一级。

　　果然是个狠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郑大有这是完全豁出去了，铁了心要把幸福城拖下水，势要挑起幸福城和光虹庇护城之间的争夺。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程野眸色微沉，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渐渐成形。

　　一个小时後。

　　敲门声准时响起。

　　程野按下手里的遥控器，暂停了房间里播放的影片，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张卫东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收容箱，脸上的神情却和傍晚时截然不同。

　　之前的僵硬与纠结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生动，像是彻底解开了某个压在心底许久的心结。

　　「程检查官，箱子里就是所有特殊矿石，另外...」

　　「先别急，进来吧。」

　　程野眨了眨眼，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这会还早，你应该不介意和我看会儿电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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