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什麽是真空？

　　谢灵心这些年也看了不少联邦的典藏。

　　联邦的修行，与上古时不同。

　　上古修行，玄之又玄，可意会，不可言传。

　　因此，修行只是少数人的独享。

　　联邦修行体系，样样都刨根究底，自有理论。

　　这才有了如今的修行大世。

　　十二重之中，肉身粉碎虚空，是铸就肉身根基的必经之路。

　　其中所谓虚空，本是指虚与空之界。

　　物质世界，地外称太空。

　　是无边无界之界。

　　精神世界，域外称太虚。亦是无边无界之界。

　　太空与太虚，便合称虚空。

　　同时，也被用来代指体内天地与外天地的界限。

　　打破虚空，便是内外交融。

　　而真空却不同……

　　佛经有言：真空不空，妙有非有……

　　真空不空，非指什麽都没有的虚无。

　　既非真实物质，也非虚无，那应该是什麽？

　　谢灵心修行积累已经足够深厚，无论是理论还是阅历。

　　脑子里上辈子带来的大量典籍，包括佛经道经，也给他提供了极极恐怖的积累。

　　仅从字面上理解「真空」二字，并不难。可理解归理解，真要落到实处，却没那麽容易。

　　佛经中的「真空」，大抵可以简单地归结为一句，就是破除执着後所见的真实空性。

　　含有两重义：能灭幻有，亦能成幻有。

　　前者，破除现象实有的妄执。

　　後者，正因性空，才能缘起万法。

　　在道经中，其实有相对应的类似说法。

　　无！

　　「无」与「真空」，都指向不可名状、却为万有之源的终极。

　　不过「无」尚对应「有」。

　　「真空」能成幻有，亦能成幻灭。

　　应该对应的是有无变化……

　　「真空生妙有」，便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也就是……太极！

　　真空生妙有，无为而有为。

　　两者之间，竟殊途而同归……

　　果真……

　　佛本是道！

　　「轰！」

　　谢灵心突然再次感受到了「大音希声」。

　　似有一扇大门豁然洞开。

　　佛塔之中，那尊大权神王佛像骤然崩解，化为无形。

　　但在这一刻，谢灵心这个没有了肉体、没有了任何物质形态的，只剩下一股无形无质的意识流，感受到到了一股无法想像的沛然力量。

　　顿时不由凝滞了一瞬。若是还有肉身在，脸上该是一片惊愣。

　　那尊大权神王佛像，竟然并不是单纯的「泥胎木塑」。

　　而是一尊真真正正的「佛」！

　　确切地说，应该说是一尊还没有完全「炼」成的佛！

　　就像是……有人在用借假修真之法，在凝链一尊真正的大权神王佛。

　　只是那个「人」没有成功。

　　不，这尊「佛」，并没有失败，确切地说是没有完全成功，只是到了一半的进度，就戛然而止。

　　这座佛塔，还有那《大权神王佛观想图》，就是开启这尊佛的钥匙。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也就一个结果……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立刻重新凝链出一尊肉身。

　　一尊「佛」的肉身！这尊肉身的强大毋庸置疑，哪怕只是未完成的「作品」，也远远超过一尊大宗师。

　　也许是大成境，也许是住世境，也许更强……

　　哪怕谢灵心一路顺极了，此时也不由涌现出一丝疯狂之意。

　　搞出这个「作品」的人太疯狂，也太令人疯狂了！

　　只要他愿意，立时一步登天！

　　不过……

　　往往这种时候都有个但是……

　　现在他也不例外。

　　「轰隆隆！」

　　佛塔在剧烈震动。

　　那只罗刹大鬼还在不依不饶地闹腾。

　　大权神王佛塔很强，但罗刹大鬼更强！：

　　若是他将这尊大权神王佛全都炼化，这尊佛塔就彻底镇压不住那头大鬼。

　　到时候，被他玩弄过的罗刹大鬼，究竟会做出什麽疯狂的事来，谢灵心也难以想像。

　　除非他重炼肉身，成为新的大权神王佛，留在这佛塔中，继续镇压！

　　为了到这股力量，失去自由……

　　至少是很长时间的自由。

　　值吗？

　　玉皇真身，如来金身……

　　谢灵心识海中这两尊化身仍然存在。

　　他顿时便有了决断。

　　无论玉皇真身，还是如来金身，虽然现在无法与这尊大权神王佛相提并论。

　　但若论将来，那就不一样了……重炼大权神王佛真身，固然可以立马到强大的力量，可将来的上限，恐怕也锁死了。

　　罢了……

　　虽说不用这股力量重炼真身，但不代表他要舍弃不用。

　　谢灵心想到了自己修习的一门妙法……

　　逆六字大明心印！

　　这门已经被他放在冷板凳有一段时间的术法，实际上有着极大的潜力！

　　只不过，这术法并不全，才有点跟不上他惊人的晋升速度，渐渐坐了冷板凳。

　　这是「六字大明心印」的逆转法。

　　而六字大明心印，脱胎六字真言。

　　六字真言，是观世音菩萨心咒，是菩萨微妙本心。

　　奥妙无穷，拥有大威能、大智慧、大慈悲。其妙之一，就是结设金刚界曼荼罗！

　　所谓曼荼罗，意为「坛场」，是一切圣贤、一切功德的聚集之处。

　　金刚界曼荼罗，汇集了五佛、十六菩萨、护法明王、诸天等等的九会曼荼罗，一共四十五尊。

　　以大日如来为中心，聚成坛场结界。

　　由自证出於化他，复由化他归於自证之意。

　　而逆六字大明咒，结成逆金刚界曼荼罗，正好相反。

　　由他化归於自证，复由自证出他化。

　　最终奥义并非只是剥夺五感。

　　以此而剥夺众「他」，化为自身养分，以备将来「他化」之用，复归自证。

　　他要的，正是其中「他化」之妙！

　　这逆六字大明心印不全，并无「他化」之法。

　　不过……他曾经由此逆推出六字大明心印一部分奥妙。

　　以他如今的积累，又曾两次听观世菩萨讲演妙道，大自在天身十法，还有菩提心在，想要强行推演出此法，应该也不难……吧？

　　谢灵心也不畏艰难。

　　这并不是无根之源。

　　大自在天身十法中，本就有涉及「他化」之法。

　　除他已经悟的五法，另五法中，十法之七——本迹！

　　本即根本，迹即垂迹。

　　本指根本、本地，即佛菩萨真实、恒常的本体状态。

　　如观世音菩萨实为过去正法明如来，其「本」早已成佛，功德高深。

　　迹指垂迹、示现，乃佛菩萨为度化众生而权巧显现的化身或应化之相。

　　如观世音现菩萨种种化身，普门示现，救苦救难。此谓：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

　　真身如药，能破除众生的执着；应身如珠，能应对众生的各种需求。

　　这是「药珠」。

　　本应是两种化身之法。

　　但谢灵心没有炼就化身，而是将这两种神妙都汇聚本身。

　　本迹其实也和药珠相似，是化他利物之法。

　　参悟出本迹，相互印证，悟出「他化自在」，应非难事……

　　谢灵心想到便做。

　　「轰隆隆……」

　　罗刹大鬼仍在冲击着佛塔。

　　大权神王佛像崩解化现而出的磅礴力量，稳稳地镇压着佛塔。但没了佛像本体束缚，这力量成了无根之源，在不断地消耗。

　　时间拖越长，最後留给他的就越少。

　　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念头一动，菩提心便再次运转起来。

　　一如之前两次，陷入恍恍惚惚之间。

　　这次，他并不像之前一样，成了那位高踞三界之上至高无上的大天尊。

　　而是成了……很多人！

　　争战沙场、血染征袍的将军……

　　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十年寒窗苦读如一日的书生……

　　天灾人祸之中背井离乡逃难的难民……

　　闺中待嫁、毫无自主，只能任由他人摆弄的女子……乞丐、戏子、妓女……

　　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市井黎庶。

　　高贵的、低贱的、富有的、贫穷的，强大的、弱小的……

　　世间众生，他都经历过。

　　世间众生相，他都亲见过。

　　仿佛无数世的轮回。

　　每一次轮回，都伴随着一瞬的迷茫，便再入新的轮回。

　　他化？

　　别说悟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这与他化有什麽关系。

　　甚至大多数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自己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在轮回中挣扎的凡夫、蝼蚁。直至千百万世轮回……

　　没有什麽苦苦钻研，也没有什麽惊天动地。

　　就像是……水到渠成。

　　他悟了。

　　就这麽……自然而然地，懂了。

　　初於闻中，入流亡所。

　　返闻自性，不随外声流转，渐离声尘。

　　自性慈悲，渡济苦海。

　　拔众生苦，救众生难。

　　故我他化，垂迹显相。

　　这就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微妙本心。

　　「唵、嘛、呢、叭、咪、吽……！」

　　谢灵心无肉身，无口舌。

　　大权神王佛塔中，却仍有六字真言唱响。

　　六字真言，微妙本心。

　　仿佛有无边智慧威神，心有所想，便有所成。

　　佛塔之中，一尊猛烈威神的存在，仿佛自虚无之中诞生。

　　一点一点……

　　三头，八臂，九目，青黑身色。

　　一足独立，一足空悬，怒目叱吒，周身毛孔火焰流转。

　　除了八臂之中没有那八件佛宝，与大权神王佛像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