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五三章 风水轮流转_状元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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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阁老连忙上前查看百官的状况,见其皆不同程度地中了暑,其中二三十名重症者面色潮红,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李东阳吩咐太医院将他们集中收治。

  余下中轻症的,也都开了方子,各自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家调养去了。

  虽然场面惨不忍睹,但对见惯了‘瑾之暴虐’的三位阁老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差强人意了——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消弭于无形,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三位阁老庆幸之余,都感到十分惊讶。他们原本寄希望于苏录,用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硬解今日困局。孰料他竟没用那枚金牌,只将张彩叫到一旁低语了几句,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连李东阳都束手无策的僵局。

  真让人难以置信啊!

  回到文渊阁,杨廷和由衷赞叹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儿输给他,半点不冤。”

  “可不是嘛,”王鏊捋着颔下长须,自豪道:“弘之可比我这个当师父的强太多了。”

  李东阳也跟着笑起来:“哈哈,是啊。连我这个师公,都要甘拜下风咯。”

  “你又占老夫的便宜!”王鏊转头白了他一眼。

  “不是说好了各论各的吗?!”李东阳厚颜一笑,正色问道:“话说回来,你们觉得这封匿名信,到底是谁写的?”

  “不好说。”杨廷和摇了摇头:“但想必刘公公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痛快就偃旗息鼓的。”

  王鏊喝一口茶水,问道:“莫非……弘之告诉张彩,谁写的这封信了?所以刘瑾才鸣金收兵?”

  “谁知道呢。”杨廷和压低声音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绝不可能是我们文官所为!否则刘瑾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百官。”

  说着他重重一捶桌案,额头青筋直跳道:

  “关键是刘瑾那厮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匿名信,就扣下百官不许退朝,逼着我们跪在奉天门外受此奇耻大辱——这般跋扈的权阉,怕是翻遍史册,也找不出

  这话倒是不假,但王鏊没说的是,苏录频频登门,是因为他的偶像住在自己府上。

  李东阳看着王鏊那副得意模样,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暗暗盘算道,看来,得琢磨个法子,好好跟弘之修复一下感情了。

  ~~

  另一边,焦芳并未随李东阳等人回内阁,而是径直回了吏部衙门。

  他现在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只想狠狠叼张彩一顿。

  “阁老您叫我呀。”张彩很快应召而至。

  待其进屋焦芳也不请他坐下,便阴阳怪气道:“张大人今日真是风头出尽,这下成了百官的救命恩人,他日廷推入阁还不跟小狗尿尿一样?”

  张彩微微躬身,陪着笑道:“阁老说笑了。下官不过是遵刘公公钧令传了句话,不敢居功,更谈不上什么出风头,什么救命之恩。”

  “我靠恁亲娘!”这话反倒戳爆了焦芳的火气,他重重一拍桌案,指着张彩的鼻子大骂:

  “你也知道是遵钧令?这么大的事,你竟敢越过老夫,只顾着自己出风头!莫忘了,老子是吏部尚书,你的顶头上司!凡事都该先禀明我,轮得到你擅自做主吗?!”

  张彩见状也不着恼,连忙垂首敛肩,点头哈腰道:“是是,尚书大人教训的是!都怪当时事出紧急,下官一时急昏了头,觉得这不是本部的事务,就忘了先向您老报告。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焦芳盯着他半晌,重重哼一声道:“再有下回,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说罢,他压下火气,追问道:“那姓苏的小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竟能让刘公公态度大变,平白放了百官一马?”

  “这……”张彩便面露难色,“抱歉阁老,刘公公特意吩咐,此事万万不可外泄,下官实在不敢说啊。”

  “你看你看,又不听话了!”焦芳把脸一拉,老黑驴似的瞪着张彩。

  “不是下官故意违逆阁老,”张彩索性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实在是刘公公那边有严令,万一走漏了风声,他必定知道是从我这传出去的,到时候下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阁老若是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你当俺不敢捶你?!”焦芳猛地扬起巴掌,恶狠狠骂道:“俺扇死你个龟孙儿!”

  张彩却也是个狠角色,竟真的梗着脖子,不躲不闪,硬等着那巴掌落下。

  焦芳的巴掌在离他脸颊寸许处猛地顿住,再次于最后关头退缩了……

  他恨恨地收回手,拂袖低吼道:“滚!”

  张彩拱拱手,转身退下时,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

  此时,苏录已返回豹房东桂堂。小憩片刻,便重新投入到繁忙的统计工作中。

  直至结束一段高度专注的工作,他才注意到周遭同僚的议论声。

  “怎么了?百官还在奉天门外跪着?”苏录端起张公公特意送来的冰镇酸梅汤呷一口,顿时满心的清凉。

  “早不跪了!”一名同僚幸灾乐祸地笑道:“这回轮到刘公公跪咯!”

  另一位同僚接话道:“听内监说,刘公公赤着上身,就穿了条中裤,还背着荆条跪在腾禧殿外——好家伙,这是负荆请罪啊!”

  “真的假的?”苏录不禁失笑。

  “那还有假!”同僚们凑过来,兴致勃勃道:“我们方才好奇去瞧了一眼,千真万确!你不去看看?这般光景,可是难得一见哟!”

  “一个老太监,有什么好看的?”苏录嗤笑道:“又不是大姑娘,还值得特意跑一趟?”

  所以他下班后,顺道去了一趟腾禧殿……

  远远便瞧见殿外围了不少太监、护卫,都缩在阴凉处探头探脑看热闹,低声说笑不止。

  豹房这边基本都是张永的人,看看他热闹的胆子还是有的。

  苏录扫一眼人群,竟瞥见大伯也混在人群里头,一起兴致勃勃地说闲话。

  他便走上前,拍了大伯一下,笑道:“佥事大人,您怎么也在这儿?”

  大伯回头见是他,笑道:“这不是看稀奇嘛!上午还听说刘公公在奉天门外大发神威,逼着百官跪了大半天,下午咋就轮到他自己跪这儿了,这变化也太快了!”

  其他人见苏状元来了,赶忙行礼闪到一边,不妨碍他爷俩说话。

  “还能咋,自救呗。”苏录轻笑一声,小声道:“大伯当‘伴君如伴虎’是随口说说的?”

  “搞不懂你们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罢了,不看了,还是回去喂我的猫熊去,省心。”苏有金摇摇头,京里斗争的级别太高了,他实在参与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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