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宿。
外头的天色终于亮堂了起来，晨光顺着窗户缝钻进屋里。
大木床上，夏雨禾跟夏青禾两姐妹四仰八叉地躺着，整个人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抽不出来，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直往外冒着酸水。
昨晚那场狂风骤雨，彻底把这两个省委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给治服帖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建业神清气爽地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个大号的不锈钢洗脸盆，盆沿上搭着两条干净的白毛巾。
他把水盆往脸盆架上一放，转头冲着床上喊了一嗓子。
“醒了就赶紧起，太阳都晒屁股了。”
夏青禾费劲地把眼睛掀开一条缝，浑身软得像根煮熟的面条，哼哼唧唧地抱怨。
“起不来……腿肚子转筋，腰也直不起来了。”
夏雨禾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李建业，你简直不是人，我都快散架了。”
李建业乐了，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昨晚不是挺能耐吗？不是嚷嚷着要去市委大院告我的状吗？赶紧起来洗脸吃饭，饭都做好了。”
两姐妹哪还敢还嘴，昨晚那点嚣张气焰早被碾得稀碎。
等她们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互相搀扶着从屋里挪出来的时候，堂屋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饭。
艾莎和安娜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柳寡妇端着一笸箩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王秀兰拿着几碟切好的咸菜疙瘩。
一家子女人热热闹闹地围在桌子前头。
看着这群长相各异、身段挑不出毛病的女人，夏雨禾和夏青禾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全都是狠角色，全都是惹不起的主。
“来来来，省城来的大小姐，赶紧坐。”
柳寡妇笑脸盈盈地招呼着，顺手把两碗熬得黏糊糊的小米粥推到她们跟前。
“多喝点，补补身子，瞧你们这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两姐妹红着脸坐下，拿起筷子的手都在直哆嗦。
李建业坐在主位上，拿了个大白馒头，就着咸菜咬了一大口。
他边嚼边盯着对面的双胞胎，突然开了口。
“两位夏同志，饭吃着，话我可得问清楚。”
李建业把手里的筷子一顿，敲在碗沿上。
“你们今天，还去不去市政府找柳市长了？”
“还捅不捅我的老底了？”
这话一出，屋里正在吃饭的女人们全停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们俩。
夏雨禾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块馒头差点掉在桌上。
她赶紧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满脸的惊恐。
“不捅了！打死都不捅了！”
夏青禾也是连连摆手，声音里透着求生欲。
“我昨晚就是开个玩笑，哪敢真去告状啊，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我全听你的！”
看着这两位昨天还不可一世的千金大小姐，现在乖得跟小鹌鹑一样。
坐在旁边的柳依依直接乐出了声。
她个头矮，坐在凳子上还得垫个垫子，这会儿直接踩着凳子边缘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双胞胎嘲笑。
“小样儿！”
柳依依满脸得意，小手掐着腰。
“你们俩也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刚来就敢跟建业当面叫板？”
“你们也不睁大眼睛看看！”
柳依依在屋里指了一圈。
“咱们这屋里，哪一个拉出来不比你们强？”
“想当初，咱们这么多人加一块，都拿不下他李建业一个人，没人敢在他跟前造次！”
“你们俩倒好，单枪匹马就敢跑来挑衅，还想拿市长压他？”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该！”
被柳依依这个一米三二的小矮子指着鼻子数落，夏家两姐妹出奇地没有反驳。
实在是反驳不了。
实力悬殊太大，差距太明显。
夏雨禾低着头，喝了一小口粥，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是太猛了，简直不讲道理。”
夏青禾在旁边咬着筷子头，红着脸附和。
“就是啊，我们现在看着他都有点害怕了。”
“可是……”夏青禾声音越说越小，“可是又很喜欢，那种感觉……真的没法说。”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的女人全笑作一团。
都是过来人，谁还不明白这点心思？
李建业懒得听她们扯这些有的没的，几口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身来。
“行了，赶紧吃。”
李建业指着夏雨禾和夏青禾。
“吃饱了，我跟依依送你们回招待所。”
两姐妹一愣，抬起头满脸不解。
“我们都这样了，还回招待所啊？”夏雨禾有些不乐意，“住你这院里不行吗？反正屋子大。”
李建业眼睛一瞪，直接否决。
“不行！”
“你们俩可是省委书记的千金，要是天天在我这儿进进出出的，太招眼了！”
李建业分析得头头是道。
“街坊四邻看见了怎么想？万一传到柳市长耳朵里，那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听我的，回招待所老实待着。”
夏雨禾和夏青禾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身上的酸痛感时刻提醒着她们。
昨晚那顿收拾，真的是伤筋动骨。
真要是天天住在这院里，不用柳市长来查，她们自己就得先交代在这张大木床上。
“嗯嗯嗯，你说得对。”
夏青禾连连点头，非常识时务。
“确实容易出问题，我这身子骨现在是真遭不住了，再折腾非得散架不可。”
夏雨禾也跟着附和。
“那我们就先回招待所修养几天，等我们养好了精神，再来找你玩。”
早饭吃得挺快。
吃饱喝足，大伙开始各忙各的。
艾莎、安娜、柳寡妇她们顺着大衣柜里的暗门，熟练地穿回了隔壁256号院，准备去新兴街干活。
屋里就剩下李建业、柳依依，还有双胞胎。
“依依，你跟着一块走。”李建业拿上外套，招呼了一声。
柳依依满脸不情愿，从凳子上跳下来。
“干嘛非得我跟着去啊？我还要去裁缝铺帮艾莎姐算账呢！”
李建业在柳依依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让你跟着就跟着，废什么话。”
“我一个大老爷们，一左一右架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漂亮大姑娘在大街上走，那成什么体统？”
“万一碰见熟人，我怎么解释？”
“你跟着就不一样了，你是市长千金，真要碰见人盘问，你就说是你省城来的朋友，大伙一起出来办事，这叫掩人耳目，懂不懂？”
柳依依翻了个大白眼，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合着我就是个给你打掩护的挡箭牌呗！”
“便宜全让你占了，黑锅我来背，李建业你真不是个东西！”
骂归骂，柳依依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后头。
出了院门。
明新街上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上班的、买菜的，来来往往。
夏雨禾和夏青禾是真的走不动道。
每迈出一步，大腿根都在打着颤。
没办法，李建业只能充当人形拐杖。
他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左边搀着夏雨禾的腰，右边架着夏青禾的胳膊。
这两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省城千金，就这么半挂在李建业身上，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而柳依依呢。
因为天生骨骼缺陷，身高只有一米三二。
她走在这三个人旁边。
远远一瞅，简直就像是这俩大姑娘走不动路了，柳依依跟在后头，嘿哧嘿哧地帮她们推屁股助力一样。
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你们俩能不能快点走！”
柳依依在后头满脸嫌弃地催促。
“我这小短腿都比你们迈得快，磨磨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裹小脚了呢！”
夏青禾疼得直吸冷气，没好气地回怼。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试让李建业折腾一宿，我看你明天连床都下不来！”
“就是，没良心的小矮子！”夏雨禾也跟着帮腔。
三个人在街上斗着嘴，李建业走在中间装聋作哑，只管埋头赶路。
穿过明新街，拐过一个十字路口，马上就要到市第二招待所的那条大街了。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梳着大背头、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迎面走过来了。
不是别人。
正是白山市的一把手，柳依依的亲爹，柳安城！
柳市长今天不怎么忙，也好几天没见着闺女了，就想着顺道来这边瞅瞅，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两眼直接瞪圆了。
他那个准女婿李建业，正左拥右抱！
左边搂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长腿大姑娘，右边还架着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大姑娘！
三个人姿态亲昵，那两个大姑娘几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李建业身上，身子紧紧贴着他。
这还不算最刺激的。
柳市长往后一扫。
他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生怕受一点委屈的宝贝闺女柳依依。
正可怜巴巴地跟在那三个人后头！
因为个子矮，柳依依只能仰着头，像个受气的小丫鬟一样，跟在那两个大姑娘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这场面。
这冲击力。
柳安城的血压“蹭”的一下就飙到了头顶，脑门上的青筋瞬间蹦了起来。
反了天了！
李建业不仅大白天在街上左拥右抱，而且还敢让自己的市长千金闺女在后头当跟班使唤？！
“李建业！”
这一嗓子，让正在斗嘴的三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李建业一抬头，就看见了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柳安城。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脑瓜子嗡的一声。
完犊子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街上跟老丈人撞个正着。
夏雨禾和夏青禾也听见动静了，她们虽然没见过柳市长本人，但那股子当官的威压，加上这声称呼，傻子也猜出来是谁了。
两姐妹吓得魂飞魄散。
昨晚才被柳依依科普过这位市长的暴脾气。
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从李建业身上弹开。
“哎哟！”
刚才全靠李建业架着，这会儿一松手，两人本就酸软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脚下一绊，险些直接摔倒在马路牙子上。
柳依依这会儿也从后面探出头来。
看见前面站着的人，柳依依吓得小脸一白，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爸？”
柳安城根本没搭理闺女。
他迈开大步，带着一身的煞气，直接走到李建业跟前。
秘书在后头紧紧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安城死死盯着李建业，又指了指旁边那两个花容失色、站都站不稳的双胞胎。
手指头都在发抖。
“李建业！你干的好事！”
柳安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
李建业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冒火。
怎么解释？
说这是省委书记的千金？刚被自己折腾得下不来床？
那柳安城非得当场掏枪毙了他不可！
李建业脑子飞快地转着，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即将火山爆发的节骨眼上。
柳依依迈着小短腿，一把拉住李建业的胳膊，整个人挡在了李建业前面。
她仰起头，迎着柳安城那杀人般的目光。
“爸！你别发火！”
柳依依急得满头大汗，脱口而出。
“不是你想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