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术运转时，李长安的双瞳并无有任何变化，与平时没什麽两样，不会被外人察觉0

　　此刻，在他眼中，罗浩的身形渐渐变得朦胧，只剩一个光影模糊的人形。

　　在这具人形身躯之内，气血之力充盈，似有蛟龙蛰伏。

　　除此之外。

　　李长安并未看到别的东西。

　　仅凭眼前看到之物，他还无法确切判断，这到底是分身还是本体。

　　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这具身躯的体魄极强，比现在的他还强，应该达到了四阶巅峰。

　　「如果这是罗浩本体，拥有四阶巅峰的体魄倒也正常。」

　　李长安思忖。

　　这若是分身，那就有些惊人了。

　　这说明罗浩掌控的修行资源极多，多得让他可以不惜代价培育分身。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门分身术太逆天，能让本体与分身拥有同样的炼体实力。

　　李长安暗中询问剑灵：「能否感知青木剑碎片的存在？」

　　「不能。」

　　「这样说来，这可能只是一具分身。」

　　两人相距如此之近，如果罗浩身上有青木剑碎片，剑灵不可能没有感应。

　　正想着。

　　罗浩忽然开口：「乔道友，我与李道友相识多年，他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是与不是，我自有判断！」

　　乔盛依旧冷着脸，没有给罗浩面子，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罗浩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似是有些不喜，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保持笑容，对李长安说：「李道友，乔道友向来如此，直来直往，不必与他计较。」

　　一旁洛宛钰与许瑞也相继开口，缓和气氛。

　　李长安确实没打算计较，只是有些疑惑。

　　他拒绝拜师之事，对乔盛没有任何损失，此人的敌意似乎过於强烈了。

　　「有些反常。」

　　李长安看着乔盛的背影，继续运转望仙术，但并未看出什麽异样。

　　随後，他看向另外几人，目光在许瑞身上顿了一下。

　　在瞳术之下，许瑞体内的经脉与血肉一览无余。

　　看似很正常。

　　但李长安发现了不对劲。

　　许瑞体内的灵力流转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慢得不像是个元婴修士。

　　李长安不由得想到孟清风此前说的话。

　　「万森天君这一脉的功法核心在於「静」字，要求修行者将自身当做灵植培养。」

　　他不由得怀疑，许瑞若是继续修行下去，可能会把自己练成一株人形大药。

　　由於忌惮万森天君，李长安并未提醒什麽。

　　他神色如常，继续与其余人交谈。

　　过了一会。

　　罗浩忽然问道：「李道友，你的困倦可有缓解？」

　　「比以往好多了，多谢罗道友关切。」

　　李长安面露微笑，表示他以前之所以感到疲惫，是因为耗费了太多精力。

　　罗浩笑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修行出了岔子，若是迟迟不好，最好请义父为你看看。」

　　「罗前辈尚在前方对付灭仙盟的化神，我怎敢因为些许身体不适就劳烦他？」

　　李长安摇了摇头，言语中满是对罗宇的恭敬。

　　洛宛钰在这时说：「李道友，修行者精力有限，你丹、符同修，太过费神，最好专精一道。」

　　在她之後，灵符真君等人也相继开口，说了些关切的话。

　　他们是

　　「李道友也去了，他能被天冥前辈看重，本领自是不俗，不知他能不能成。」

　　「唉，难啊————」

　　灵符等人看着洞府大门，都不抱有太多希望。

　　乔盛眼神冷漠，只是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同样不认为李长安能成。

　　在众人後方。

　　孟清风看着洞府大门，心头升起一丝希冀。

　　但他很清楚，此事确实太难，就连宗主都没弄清孟清远发疯的原因，只怕孟清远会在疯癫中度过後半生。

　　此刻。

　　洞府深处。

　　李长安见到了孟清远。

　　此人披头散发，穿着破烂的道袍，身形枯瘦，双目通红，神色癫狂，在洞府中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奇怪的话语。

　　「炼丹？炼丹？如何炼丹————炼我？炼天地？炼众生————」

　　闻言，李长安心中微动，并未靠近。

　　在其余人听来，孟清远嘴里的话，似乎只是胡言乱语。

　　但在李长安此前得到的第三本丹成子手记中，就记载了相似的内容。

　　「炼天地，炼众生。」

　　这是丹成子指出的一条丹道。

　　他在手记中写到，这条路或许可行，但需要极高的修为与丹道造诣，此界任何丹师都做不到。

　　因此，这只是一条理想中的路，不可能实现。

　　随後，孟清远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许多话语都能与第三本手记的记载对应。

　　李长安怀疑，孟清远可能也得到过丹成子留下的某物。

　　就在这时。

　　孟清远忽然转过头，用猩红的双目盯着他。

　　「你是谁？你来干什麽？滚！给我滚！」

　　他满面怒容，声音嘶哑，怒吼着让李长安滚出去。

　　李长安缓缓後退两步，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取出他此前得到的手记，并激发手记上的丹成子气息。

　　这之後。

　　他翻开手记，念出其中内容。

　　「何谓丹？聚天地精气者为丹，汇众生血气者亦为丹，丹为万物，万物为丹————

　　这话一出。

　　原本疯癫狂躁的梦清远，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他不再嘟囔，也不再嘶吼，只是静静站在一旁，聆听李长安的讲述。

　　没多久，李长安说到了「炼人为丹」的内容。

　　这时。

　　梦清远突然再度狂躁。

　　他双目猩红，忽的扑向李长安，嘶吼道：「你怎麽能炼人？我一生都在追寻你的脚步，我想得到你的至高丹道，可————可你的丹道就是吃人吗？」

　　他五官扭曲，声嘶力竭，比之前显得更为癫狂。

　　「你为什麽要走这条路？」

　　听到这话。

　　李长安若有所思。

　　结合孟清远此前的话语，他大概猜到了孟清远发疯的原因。

　　「此人专心丹道，与外界接触太少，历练不够，心性不稳，或许他一直把丹成子当成完美的前辈，某日忽然发现丹成子可能炼人修行，一时承受不住，心境崩溃了。」

　　这种情况，李长安在古籍上见过。

　　信念崩塌。

　　虽不是产生心魔，但比心魔还难对付。

　　九大仙宗宝物无数，自然有祛除心魔的宝物。

　　但信念一旦崩塌，就很难再重建。

　　面对状若疯魔的孟清远，李长安并未取出什麽宝物，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声。

　　「孟道友，你可有亲眼见到丹成子前辈炼人？」

　　「我————」

　　孟清远忽的怔住，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似想回应什麽，但迟迟没有出声。

　　李长安又道：「丹道无穷，变化万千，所谓的炼人」，只是无数丹道之一，丹成子前辈站得极高，因此能看到这条路，但他不一定会走。」

　　闻言，孟清远浑身一颤，仿佛五雷轰顶，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脸上的癫狂渐渐散去，转而多了几分颓丧。

　　「是我想多了吗？我为何要怀疑丹成子前辈？」

　　他声音沙哑，低声喃喃。

　　与此同时，洞府之外。

　　疑惑之声此起彼伏。

　　「那位李道友为何还没出来，莫非他遭遇了意外？他只是元婴初期，万一孟道友在癫狂中对他动手，此事就麻烦了。」

　　「他可不能死在我丹鼎宗！」

　　不少人都面露忧色。

　　一旦李长安死在丹鼎宗，万阵宗的罗宇以及冥狱宗的天冥，多半都会来责问。

　　许瑞与洛宛钰等人尤为焦虑，相继通过传讯宝物询问李长安。

　　不过。

　　李长安尚在与孟清远沟通，并未回复他们。

　　经过几句简短的交流，孟清远已基本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地上，叹道：「多谢道友相助，若不是你，我不知何时能醒来，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李长安拱手：「在下李长安，万阵域长青山修士。」

　　「原来是李道友，我听清风师弟说过你。」

　　孟清远缓缓起身，对李长安郑重一拜。

　　李长安问他：「孟道友，你到底经历了什麽，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

　　「唉，此事倒也不复杂，是因为一枚玉简。」

　　说着，孟清远取出一枚玉简。

　　他对李长安说：「这枚玉简，是我在追寻丹成子前辈脚步时意外发现的，属于丹成子前辈的一位徒弟。」

　　在他说话时，李长安在这玉简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穆一心。」

　　「李道友知道穆一心前辈？」

　　「知道，大晋仙朝修士。」

　　李长安对穆一心还算了解，毕竟他得到过穆一心的部分传承，渡元婴心魔劫所用的一心丹就是穆一心创造的。

　　他的心魔劫尤为诡谲，若是没有那枚一心丹，他能不能醒来还是两说。

　　孟清远接着说：「这枚玉简里，有穆一心前辈留下的话，李道友你听听吧。」

　　「好。」

　　李长安取过玉简，探入神识。

　　下一瞬。

　　穆一心的声音响起。

　　「我为穆一心，丹成子弟子。」

　　「丹成子欲炼我为丹，我心有不甘，将做最後一搏。」

　　「我已留下一份传承，传承内有改良的聚神丹炼制之法，还有我自创的渡化神心魔劫所需的丹药丹方，这枚玉简可感应传承位置。」

　　「此事若是成了，我尚能活命。」

　　「若是败了，世上再无我穆一心。」

　　她的话语中有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决绝。

　　在最後，她留下了一句叮嘱。

　　「後世之人，你若有虚空天赋，定要苦修虚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