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深夜。
林逸没睡。
他坐在院中的古松下，黑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灵力已经恢复了九成，道心的伤也彻底好了，只有剑印还是暗淡的。
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逸睁开眼睛。
凌霄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北边哨点失联了。”
林逸站起身。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巡逻的弟子发现北边二十里的哨点没有按时发信号，派人去看，哨点空了——三个弟子全死了，血还是热的。”
林逸握紧了手中的黑剑。
厉骨，来了。
“通知宗主了吗？”
“通知了。冷凝霜已经带人去了北门。”凌霄说，“宗主让你先在后面待着，别急着出手。你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
“来不及了。”林逸打断他，大步往外走，“厉骨是化神境，冷凝霜挡不住。”
凌霄追上来，急了：“可你现在的状态——”
“我状态不好也能斩他因果。”
林逸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
北方，魔气正在凝聚。
北门。
冷凝霜站在残破的城墙上，右手握着剑，左袖空荡荡的。她身后是十几个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后期。所有人都紧绷着，盯着北方黑暗中的魔气。
魔气越来越近。
不是大军，是一支精锐小队。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身材魁梧，赤裸的上身满是黑色魔纹。他的气息暴烈而阴冷，化神境中期的威压如山般压来。
厉骨。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邪魔精锐，修为最低的也在筑基巅峰。
厉骨在北门外百丈处停下，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冷凝霜，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断臂的女人？”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好运。”
冷凝霜没有说话。
她握紧剑，剑光如雪。
厉骨抬手，一掌拍出。
黑色的魔气化作巨大的手掌，朝着城墙拍来。
冷凝霜一剑斩出，剑光和魔掌碰撞，她被震退了好几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下。城墙上出现了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但她挡住了。
厉骨微微挑眉。
“断了一条胳膊，还能挡住我一掌？有点意思。”
他抬起手，准备再出一掌。
一道白色剑光从侧面斩来，不是斩向他的身体，而是斩向他与魔气之间的因果联系。
掌风骤降三成威力。
厉骨脸色一变，猛地转头。
林逸站在城墙上，黑剑在手，剑身上没有光，但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灵力的压迫，而是因果之力的压迫。
厉骨的瞳孔收缩。
“你……你的剑印不是废了吗？”
“剑印废了，因果剑意还在。”林逸平静地说，“你要试试吗？”
厉骨盯着他，眼中闪过忌惮。
他亲眼见过林逸用因果剑意斩断初代主君的魔核因果，也见过他用因果剑意击溃尊主虚影。虽然现在林逸的剑印废了，修为也只有筑基初期，但那种“能威胁到化神境”的感觉还在。
厉骨没有立刻出手。
他身后的邪魔精锐冲上来了。
二十几个筑基巅峰到金丹境的邪魔，如潮水般涌向北门。
冷凝霜一剑斩飞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回头对林逸喊：“你别动！留着灵力对付厉骨！”
林逸没有动。
他站在城墙上，黑剑拄地，目光锁定厉骨。
厉骨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百丈对峙。
一个化神境中期，一个筑基初期。
场面诡异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邪魔精锐冲上城墙，和天元宗弟子混战在一起。凌霄带着一队人从侧面杀出，一剑砍翻了一个金丹境的邪魔，浑身浴血。
“你爷爷在这呢！”他大吼，吸引了三个邪魔的注意力。
冷凝霜一个人挡住了五个，剑光凌厉，虽然只有一只手臂，但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青萝在后方，带着几个弟子抬着担架，随时准备救人。
混战持续了一刻钟。
邪魔精锐死了七八个，天元宗这边也伤了五六个。
厉骨终于动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城墙下方，一掌拍向城墙的根基。
这一掌如果拍实了，北门城墙会塌一半。
林逸动了。
他从城墙上跃下，黑剑刺向厉骨的手掌。
因果剑意——斩断。
斩断厉骨与“拍塌城墙”这个结果之间的因果。
厉骨的手掌在距离城墙三尺处诡异地偏了方向，拍在了空地上。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林逸落在厉骨面前，黑剑横在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
厉骨看着他，眼中的忌惮变成了杀意。
“你以为剑印废了，还能伤我？”
“试试。”
厉骨不再废话，一掌拍向林逸。
化神境中期的全力一掌。
林逸没有硬接。他侧身避开，黑剑斩向厉骨的手腕。
因果剑意——斩断。
斩断厉骨与“击中林逸”的因果。
掌风擦着林逸的左肩掠过，将他的衣袍撕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厉骨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就是因果剑意？”他咬牙，“筑基初期就能让我的攻击打不中？”
“不是打不中，”林逸说，“是因果被斩断了。你的攻击和‘击中我’之间没有联系，所以它就打不中。”
“歪门邪道！”
厉骨暴怒，双掌齐出，魔气化作无数道黑色利刃，铺天盖地地射向林逸。
林逸没有退。
他一剑斩出。
因果剑意——斩断。
斩断所有利刃与“命中”之间的因果。
黑色利刃在林逸身前三尺处全部偏转方向，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将他身后的地面射成了筛子。
林逸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但他的脸色发白。
连续三次动用因果剑意，灵力消耗极大。他的灵力只恢复了九成，每一剑都在掏空他。
最多还能出三剑。
三剑之后，灵力见底。
厉骨似乎看出了他的状态，狞笑起来。
“灵力不够了吧？筑基初期就是筑基初期，因果剑意再强，没有灵力支撑，你拿什么跟我打？”
他再次扑上来，一掌接一掌，不给林逸喘息的机会。
林逸一边退一边挡，因果剑意一剑接一剑地斩出，每一剑都在消耗大量灵力。
第四剑。
第五剑。
第六剑。
灵力见底了。
厉骨的第七掌拍来，林逸已经斩不出因果剑意了。
他只能举起黑剑硬挡。
黑剑被一掌拍飞，林逸被震退十几步，撞在城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厉骨大步走来，魔气在掌心凝聚。
“清雪剑尊的传人？因果剑道？呸！”他举起手，“今天，我就让你死在这里！”
他的手落下的那一刻——
一道金色剑光从侧面斩来，将厉骨的掌风劈散。
清虚子。
老宗主站在城墙上方，古剑在手，白发飘扬。他的气息比战前弱了很多，寿元燃烧的代价还在，但他的眼神依然锋利。
“厉骨，你的对手是我。”
厉骨看着清虚子，冷笑一声。
“一个快死的老头？”
“够杀你。”
清虚子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古剑直刺厉骨咽喉。
厉骨不得不后退。
清虚子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带着金丹境巅峰的全部力量。他虽然不如厉骨修为高，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招招攻敌必救。
厉骨被缠住了。
林逸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气。黑剑掉在三丈外，他伸手去够，够不到。
一个邪魔精锐注意到他，举剑冲过来。
一道白色剑光从侧面刺穿了那邪魔的胸口。
冷凝霜。
她浑身是血，右手的剑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
“还能站起来吗？”
林逸点了点头，撑着城墙站起来，走过去捡起黑剑。
“厉骨快撑不住了。”他说。
冷凝霜看了一眼战场——清虚子正在压制厉骨，但老宗主的灵力也在快速消耗。厉骨虽然被压着打，但没有受重伤，他在等清虚子力竭。
“三剑。”林逸说，“我还有三剑的灵力。”
“够了。”冷凝霜说，“我帮你创造机会。”
她提剑冲了上去。
冷凝霜和清虚子联手，一左一右夹击厉骨。冷凝霜的剑快而狠，清虚子的剑老辣精准，两人配合默契，厉骨被逼得连连后退。
但他还是没有被伤到。
“就这点本事？”厉骨狞笑，“两个金丹境，也想杀我？”
他催动魔功，黑色的魔气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将清虚子和冷凝霜的攻击全部弹开。
机会只有一瞬。
林逸动了。
他从侧面冲出，黑剑刺向厉骨的肋下。
因果剑意——斩断。
斩断厉骨与魔气屏障之间的因果联系。
屏障在林逸剑尖触及的瞬间碎裂。
黑剑刺进了厉骨的肋下。
不深，只是皮肉伤。
但厉骨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魔气开始失控了。
林逸这一剑，斩断的不只是屏障的因果，还有厉骨与体内魔气之间的因果联系。
虽然只是一瞬。
但一瞬就够了。
厉骨的魔气紊乱，功力骤降三成。
清虚子抓住机会，一剑刺穿厉骨的左肩。
冷凝霜一剑斩在厉骨的右腿上。
厉骨惨叫一声，猛地爆发出全部魔气，将三人震开。
他捂着左肩，拖着伤腿，转身就跑。
“撤！”
残余的邪魔精锐跟着他，仓皇逃入黑暗中。
冷凝霜想追，被清虚子拦住。
“穷寇莫追。”
冷凝霜收剑，转身看向林逸。
林逸还站在原地，黑剑拄地，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灵力和道心都在告急。
“你没事吧？”冷凝霜走过来。
“没事。”林逸说，“就是灵力又空了。”
冷凝霜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青萝又要骂你了。”
林逸苦笑。
“习惯了。”
北方的黑暗中，厉骨的气息越来越远。
但林逸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下一次，不会只有二十几个人。
血屠的大军，还在后面。
“半个月。”林逸低声说。
冷凝霜没听清：“什么？”
“我们还有半个月。”林逸抬头看向北方，“半个月后，血屠会亲自来。”
冷凝霜沉默了一瞬。
“那这半个月，你别再受伤了。”
林逸没回答。
他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握紧了手中的黑剑。
这把剑，还是没反应。
但林逸不在乎了。
没有剑印，没有好剑，灵力枯竭——他照样能斩。
只要因果剑意在，他就还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