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宜祭祀、动土、上梁、订盟。
龙宫宴开。
……
在黄河河段上半段,天马原所俯瞰的范围里,深入长河水底九万丈。一座恢弘的宫殿,终于分开浊浪,揭开时间和空间交织成的帷幕,抬到人们眼前。
它秉持了古老的建筑风格,高大、壮阔、雄伟,庭柱如天柱,宫门如天门。
宫墙以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晶方砖垒成,往上看不到顶,往左右望不到头。以长河之浩渺,都让人担心无法容纳它。
墙身有斑驳的时光痕迹。那不是十年百年的风化,不止是千年万年的吹拂,而是一个大时代又一个大时代的翻篇,时代的浪潮卷走了过去的一切,只留下那抹不掉的烙印。
它是远古时代的活化石,本身即是历史!
姜望现在就站在长河龙宫的宫门外,仿佛来到了那个妖族天庭至高无上、龙族自谓在天庭上的时代。
眼前随处可见夸张的龙族纹饰,万顷波涛就在头顶,还能看到大鱼游过。但似乎已在另一片时空,可望不可即。
时间具有怎样的伟力呵!
把这般造物的奇迹,也抹去了华采。
曾经这里至少生活着数以千万计的生灵,才能让这样宏伟的建筑看起来不那么的空。
现在一眼望去,尽皆寥寥。
据说长住在龙宫里的水族数量,已不过万。
就好比偌大的湖泊里,只放游几尾蝌蚪。不管怎么瞧,不管它们如何活泼,都难免空旷冷寂。
万里奔腾的涛声很是遥远,身在长河之底,反倒未有起伏。
颇似“激雷环身,可饮闲茗”。
带在身上的龙宫宴请柬放出华光,宣称贵客的到访。
一名额间有一块横骨、看不出种属的男性水族,穿着古老时代的材质特殊的长袍,以符合龙族礼仪的行云仪步,迎出宫门外:“龙宫侍者平庆,奉龙君玉令,迎姜望先生、净礼大师入殿。”
当然,若真要论古礼,这名龙宫侍者踏行云仪步,本身即是不合礼仪的行为。
行云仪步是龙族专门迎接贵客的步法,行走之间带起流云,飘逸潇洒而又不失端庄。非龙族不得行。
而众所周知的是……长河龙宫里,只有一尊真龙。
龙宫宴宴请天骄,净礼当然列名其间。悬空寺还有一个降龙院的净海,也收到了请柬,不过净礼既然出发,他也就没必要再来。
净礼不可能不跟姜望一起走,他要看着师弟呢。
也是
他忽地一拧眉:“你刚才说,普恩?”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是不是师父让自己以后遇到了就暴揍的那一个?
“是的哟。”叶青雨道。
净礼心思纯粹,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马上开始撸袖子:“在哪边?”
叶青雨指了个方向,他顿如脱缰野马……被姜望一把拽住。
“这宴席还没开始呢,你别随便跟人打架啊。先不说龙宫欢不欢迎,你留着点劲儿在后面切磋,一边打架一边赚彩头,岂不是划算吗?”
净礼满眼佩服:“师弟好聪明啊!”
叶青雨暗道可惜。
但这和尚眼珠子一转,又拿出一只斗笠,戴在头上:“我先偷着去观察观察。”
他净礼可不笨!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套麻袋打闷棍怎么不得先踩个点?
无须叶青雨多费心思,他鬼鬼祟祟地便去了。
这种观察方式,很难不被别人观察。
但姜望也由着他。
这时候可不是担心净礼的时候。
姜某人看着小圣僧的背影,若无其事地道:“你知道的,他是一个和尚,有些事情我不可能跟他聊……”
“有些事情……是什么事情?”叶青雨歪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什么……”姜望在贫瘠的词语洼地里,努力组织着措辞。
叶青雨在天骄云集天下盛会的龙宫宴一角,步步紧逼:“什么?”
忽然一声大喝,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姜望!”
许象乾顶着愈发亮堂的额头,在殿内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站起身来,用力地招手。
声音之喧哗,引得殿中人人侧目。
今日能来长河龙宫赴宴的,哪个不是天骄?哪个没有点身份?大家都是坐下来,三两熟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似这般闹腾的,还是少见。
当然,‘姜望’这个名字,也是引起关注的重点。
站在许象乾身后的照无颜,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大概也很不想跟他被归为一类。
他自毫无所觉,仍然高声:“赶马山双骄今日在此重聚,这一回的龙宫宴,含金量有了!”
龙宫宴是一人一席制,倒不会说大家一起围坐吃大桌饭。
尚未到正宴之时,龙君还未出场,宾客也没到齐。
殿中摆着许多张食案,此时堆放的都是各类珍奇水果。
穿着各个时代不同风格礼服的龙宫侍者,立在水晶柱旁,等待宾客随时的传唤。
许象乾烦人归烦人,也多少有一点丢人,但能在这里遇到他,姜望还是很开心的。
所谓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乐事。
当即对叶青雨做了个一起的手势,大步迎上前去,满面笑容:“叫这么大声,我以为你练的狮子吼!”
许象乾好似听不懂这委婉的提醒,或者说他压根没听姜望说什么,哈哈大笑:“我确实是睡一觉就神临了,确实很简单啊!”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雪国?”姜望笑着问。
“是的,我去年成的神临!唉,平时不用功,蹉跎了岁月啊。我师父常常说,我这么好的天赋,给我真是太浪费了!”许象乾叹息着,又左探右看:“欸?李龙川晏抚重玄胜他们呢?”
不等姜望回答,他又重重一叹:“唉,也是。龙宫宴也不是谁都请的。毕竟他们都还没神临嘛。”
姜望忍一忍二不忍三,竖掌拦住:“好了好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许象乾双手伸出来,亲密地握住这只竖掌:“跟往日的好友距离越拉越远,非我所愿,姜兄,我太孤独了!也只有你能理解我!遥知兄弟神临时,举目四望少很多人!”
叶青雨本来是想跟姜望的好兄弟打声招呼的,但跟着走过来之后,愣是插不进一句话。
话真密呀!
这两人各聊各的,竟然还能聊得这么开心。
不愧能成朋友!
姜望使劲把手抽出来,不肯再继续一觉神临的话题:“介绍一下,这位是凌霄阁叶青雨。”
许象乾认真地看了一眼,略想了想,猛然拍手:“我知道!观河台和你握手的那个嘛!当时还戴了面纱!”
又挤住了声音,很是造作地模仿道:“恭喜你呀,天下第一。”
叶青雨并无羞赧,大方地笑道:“也恭喜你呀,你睡一觉就神临,真的是很天才呢。”
许象乾给了姜望一个狠狠赞许的眼神,才对叶青雨摆摆手:“虚名,虚名,我不爱提这个。”
转又一个大退步,退到了照无颜旁边,很是热烈地道:“姜望就不用再介绍了,主要是跟青雨姑娘介绍一下——这位是龙门书院照无颜。”
介绍完他还咧嘴一笑:“你们懂的。”
姜望见照无颜一脸嫌弃却也并未反驳,一时眼神里有些真切的佩服。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怀岛一直追到雪国,还真叫这厮“逑”到了?
私下里他要笑骂许象乾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
此时却是认真地道:“照姑娘学贯百家,象乾兄真诚热烈,两位确是良配!”
照无颜轻轻颔首,以为谢意。
许象乾则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摆手道:“什么良配不良配,还没正式定亲呢!咱们儒家子弟,讲个‘礼’字,不可私订。我已给我老师去信,他老人家会选个好日子,去龙门书院帮我提亲。”
照无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的不知?”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许象乾快乐极了:“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照无颜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向来不喜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看到许象乾笑得皱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伸手掐了他一把:“惊喜什么呀。你净会自作主张!”
“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许象乾嘶嘶地喊疼:“下回换你来行不?你让你老师去青崖书院向我提亲!”
照无颜手上更重了:“你哪来这么大脸!”
平日里淡然大气的照无颜,耍着小女生一样的小脾气。平日里不着四六的许象乾,怪模怪样的洋溢着幸福。
在这长河龙宫里。
也在他们过往经历的点滴岁月中。
姜望笑眼温和地看着他们,在本该风起云涌的地方,感到一种宁静的幸福。
感谢书友“白泽献灵玉”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79盟。
感谢书友“冕云”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80盟!
祝所有的考生高考顺利!
尤其祝福冕云能考出自己的风采!
我有罪,我这几天应该停更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