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十四章 原来旧梦都成昨_赤心巡天 首页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斗昭向来不觉得,世上有什么不可逾越的山巅。

  每一座屹立在那里的高山,都等着人来攀登。而他就是那个能够踏平一切的人。

  这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他也从不相信天定的神话。

  但……舍我其谁?

  天骁刀横在空中,刀脊如担山,刀锋将裂地。

  斗昭灿烂辉煌的金身横飞不忌,这容纳无穷妄想的白日梦世界,在他的刀下颤抖!

  郑韶的表情仍然灿烂,他的语气甚至很欢欣:“红衣小子,你很强啊!阴阳迷宫藏在这里艰难度日,我能够调动的力量已经很有限,还真有可能被你击败!”

  近古贤者张开双臂,怀抱此世,好像也在迎接未来。

  妄想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有夸张的演绎。或是突来一场雨,雨滴尽是牛毛针。或是泥土变岩浆,雷霆地上走。甚至倒地为天,逆阴为阳。

  但无论场景怎样变幻,风雨云雪如何交替,那一抹金色依然桀骜张扬。

  他仿佛永恒地照耀在这妄想世界:“我是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里,唯一成真的那一个。今必胜昔,正如我必胜你!”

  大地轰隆隆开裂,郑韶与斗昭之间隔出一条天堑。浩荡星光以岩浆奔流的姿态,从地底冲出来,彷如光怪陆离的幻梦,咆哮在斗昭身前。

  郑韶就站在天堑的对岸,大声欢笑:“为了不给你们沟通的机会,还有一条具体的规则,只能于此时告知——阴阳世界的挑战一起进行,你们必须同时赢得胜利,且误差不能超过一刻钟。不然阴阳化生,五行轮转,我们会一直归来。”

  他并不得意,而是长叹一声:“那也太累了!人死之后那么多年,还需要不断地爬起来干活,我不知道现世发展得怎么样,但一定还不是我的理想世界。”

  斗昭提刀杀进了咆哮星河,长刀的鸣啸杀出他的问题:“你和赵繁露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虽然不想这么承认——但我和他之间,应该是不存在差距。”郑韶饶有兴致地看着斗昭表演:“你打算怎么控制力量和时间?为了尽早达成与那青衣小子一致的胜果,需不需要我配合?”

  “我不打算控制。”斗昭桀骜的身影已从星河中杀出,一刀抹平了最后的距离,与郑韶正迎面,而刀锋一抬近头颅:“姜望虽然不怎么样,但也不会落后我太远。一刻钟,太久了。一息都太久!且看你冢中枯骨,当得我几刀!”

  ……

  ……

  此时在阴阳世界的另一边,姜望正在面对同样的问题。

  黑冠黑袍的赵繁露正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平躺在一口黑色的棺材里,仿佛已经熟睡。

  棺材沉在幽暗水底。隐隐是此世的尽头。

  而他的声音,回漾在无垠的幽海中——

  “这是我的午夜,我遨游在人们的梦醒时分。年轻人,生活是否让你觉得疲惫,你是否正要醒来?”

  虽然被合称为“阴阳世界”,但郑韶和赵繁露的世界,其实不能简单地以阴阳来划分。

  郑韶的世界是白日梦世界,承载的是妄想。

  而赵繁露的世界是潜意识海洋,混淆的是意识碎片,是生灵不自觉的潜想。

  这两种力量都不是可以清晰具见于光影中的力量,却自有阴阳家的奇诡隐秘。

  姜望提剑在这深海,平静地环视四周,只道:“我从未睡去。又何必醒来?”

  幽暗海水漂浮着赵繁露的声音,像是已经没了生机的水草:“清醒的人,是世间

  白舟临黑棺,姜望提剑在舟心!

  当世传奇与近古贤者在这样的境况下对视。

  黑棺中睁眼流泪的赵繁露,和白舟上平静宁和的姜真人……

  四目相对,已过十万年!

  旧梦已成昨吗?

  理想不可能实现吗?

  我们所有的努力,是否都毫无意义?

  深沉的暗海里,回漾着此般无声的问题。

  姜望以剑作答,遂是一剑横割!

  在赵繁露泪眼中的这一剑,仿佛并不具备剑的形象,它被见闻之舟无限的放大,只给予对手一线锋芒。

  虽一线而无尽。

  这一线锋芒不像是斩上身来,倒像是本就印在身上。

  它先于知觉而出现。

  当你感受到,你已经被斩到。

  整个潜意识海洋,都被这样的一道灿芒所分开……开海一线天!

  ……

  ……

  当白衣国侯面前的洞真级恶观,破碎成千万滴净水,晦暗的天空便似下了一场雨——好像洗掉了几分罪孽。

  残余的刀光还在近乎无限地延展,一直劈向视野的尽头。

  乍看之下,仿佛整个孽海都被刀光分流。

  重玄遵的刀,真是太皎洁。

  而寇雪蛟,就从刀光斩过的浊浪中,一步走出来。

  “找到穷奇了!”

  即便冷肃如她,在苦苦追寻这么久之后,终于找到目标所在的莲子世界,语气也不免多了两分欣喜。

  “是吗?”

  这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这样问。

  不是重玄遵的声音。

  遂是扭头过去,看到了一个背负六尺长剑的、尊容欠佳的男子。

  身形短小,却负如此长剑。

  皮肤黝黑,却穿米白长衫。

  总之是个不懂得遮短的人。或者说,是一个不自觉有短的人。

  寇雪蛟的心开始往下沉,莫名觉得有些冷,铠甲不经寒,不由得握紧了三千红尘剑。

  “在下许希名。”负剑丑男子极有礼貌地行礼:“敢问可是血河宗右护法寇雪蛟当面?我曾与人言,待成就洞真之日,要向你讨教一二。不知现在,是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呢?”

  愿世间无罪,铸法剑为犁!

  六尺铸犁剑,法家第一锋。

  寇雪蛟当然认得这柄铸犁剑,也当然记得许希名。

  在几位宗师的推测中,许希名这个形象,很有可能是菩提恶祖的代行!

  真个亲眼见到了,即便她是当世真人,是常年在祸水搏杀生死的强者,也不免脊生凉意。

  红尘之线自剑柄生出,纠缠着如灵蛇一般,攀爬她的手臂。

  寇雪蛟迅速地冷静下来——菩提恶祖已被镇封回去,非孽劫不得出。眼前这个许希名,即便真个是菩提恶祖的代行,也未见得能强杀她寇雪蛟!

  她将剑锋一转,丝丝缕缕的红尘线,如丝带一般在她身后飞舞:“你若觉得恰是时机,那便来问我的剑!”

  许希名并不好看地笑了一下,铸犁剑已在手中。

  “那便接我这一剑。”

  他双手握持长剑,斜拖于身后。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态,开始向这边奔行,汹涌浊浪,在他身后掀起,一霎滔天——

  “寇护法?”

  这声音仿佛远在天外,但像陨石一般坠落,如流星划破长空,落在她的耳中,变得十分清晰。

  寇雪蛟回过神来,正对上重玄遵略带疑问的眼神。

  他的声音也是斩妄刀!

  “你怎么了?”

  寇雪蛟深吸一口气,回望四周,却哪里还有许希名的踪影?

  目光从许希名的脸上,落回到重玄遵的脸,仿佛是从地狱来到天堂。

  “没什么。”她搪塞了一句,又忍不住道:“冠军侯,你刚刚看到了一个背负长剑的丑男子吗?”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重玄遵说。

  他的言语总是确定的,很少有疑问句。

  因为他对自己有绝对的相信。他看到的真相就是真相,他确定的路就是正确的路,绝不会因为任何人怀疑自己。寇雪蛟当然没有例外的资格。

  寇雪蛟静在那里,有刹那的恍惚:“今天的祸水不太安分,咱们不如——尽快。”

  她本来应该是想说先回去,但不知为何又改了口。

  重玄遵淡然道:“没关系,在祸水探寻这么久,寇护法也很累了。你可以把穷奇的线索交给我,先回宗门休养。我取罢穷奇精血便离开。”

  “还是一起吧,穷奇不太好找。”寇雪蛟转身在前面带路,就在这个转身的过程里,迅速恢复了状态。

  孽劫未至,孽海三凶都出不来。

  许希名不足为虑,她实在也不该返身!

  为何如此恐惧呢?

  “寇护法。”重玄遵的声音又响起。

  “何事?”寇雪蛟走在前方未回头。

  “你没事吧?”重玄遵又问了一遍。

  “我在祸水搏杀这么多年,能有什么事?”寇雪蛟定声道:“取了穷奇精血就离开。”

  镇守孽海超过五万四千年,血河宗对祸水的了解,可称当世第一。

  对寇雪蛟来说,寻找莲子世界不算难事,千万年来,血河宗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但要寻找具体的、拥有某一样事物的莲子世界,又绝对不能说简单。

  莲子世界太多,而大多都破灭。且其中危险种种,不一而足。

  它们曾经一度成为祸水的精华所在,在危险的程度上,亦有此般体现。

  而且所有的莲子世界,在外观上完全没有区别。要想分门别类,都得探索之后,以特殊的法门标记。

  所以有这样一句话——“不入其中,不得莲实。入得其中,生死难知。”

  两位当世真人穿行于浊浪,走向孽海更深处。分开暗涌,斩碎漩涡,行走在暗沉的海下山脊。这里并不是底,因为还有海沟,还有裂隙,无人真正探得过孽海的底。

  这是孽海之中最高的山脉。

  本就隐晦的天光,更被浪涌阻隔,一寸也照不透。孽力担肩,使脚步略重。孽海之下,是无边无际且越来越深邃的黑暗。

  但真人自有其真。

  暗沉的山脊线上,行走着这样两个人——

  血甲提红,白衣挂锋。

  越写越晚了。

  为了避免怠惰,插个旗。

  本周还有四天。一定找一天加更。

  (本章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