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十章 元央大理_赤心巡天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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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国地处南域,国运本就属火。夏至之日,正是天地阳气达到年内最巅峰的时候,阳极而亢。所谓“阳极火燔,新旧共焚”,若要论改旗易主之吉凶……这是最凶的日子。

  但姬伯庸偏偏就选在这一日接受禅位,建立帝统。其言“烈火真金”,就是要用最炽烈的火焰,烧出最辉煌的金色。定要在最凶险的局势里,煎熬出一个伟大的国家。

  当然,也因为景国使团已入义安,楼君兰明显带着帝党的怀疑前来,宋淮在理国的布局已不能再藏……

  宋淮也不打算藏了。

  就在姬伯庸义安称帝的同日,东天师宋淮亲手在蓬莱岛竖起理旗——

  日月为昭,王矩为理。此帜为“光明日月旗”,有日月之形,黄金璨耀。悬扬于空,有四千年未有之灿烂。同景国的“乾坤游龙旗”并举于蓬莱岛,各显辉煌。

  这已经是最直接的表态!

  蓬莱岛承认姬伯庸的正统,认可理国为道国,甚而愿意敬之为道宗国。

  从当下说,蓬莱岛尊重开创国家体制的姬玉夙,敬其伯子。从久远说,道门在新启时代里扶持的国家,本就不止一个景国,是景国赢得了道脉国内部的竞争,才定下中央的位格。

  以前可以有“隋”,现在怎么不能有“理”?

  要是盛国当初更争气一点,它的旗帜也可以飘扬在道门圣地。

  险些被中央夺权的玉京山,当下态度暧昧。大掌教余徙亲往抱雪峰,同那位一直没有定下名号的新晋超脱者,讨论荡魔事宜。毕竟有《上古诛魔盟约》的缘分在,谁也不能说什么。

  西天师许玄元又刚好回了宛国,据说是鉴于许知意在宁安城一行的平庸表现,关起门来予以特训。

  最令帝党忌惮的其实是大罗山。

  不仅因为大罗山在历次削弱道门的事件里岿然不动。

  更因为姬伯庸当年即是大罗山推出来的太子,本身亦是当初的大罗道子。他跟大罗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说亲密无间,不分你我。

  曾经他就代表大罗山,今天大罗山会支持谁?

  闭门不出的北天师巫道祐,暂时没有给世人答案。

  大掌教虞兆鸾尚且陷在天外,更无法表态。

  但没有态度,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伯庸称帝后,一夜之间,山河改色,本来已经向景国帝党靠拢的道门三脉,忽然又“超然而高上”了。

  本来没得选,很多事情只能捏着鼻子认。现在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选择,那就可以重新谈,重新吵,甚至重新斗!

  三脉如此,天下道属皆静默。

  范斯年拢袖而笑:“毕竟是中央元太子,不缺名分,景国皇帝若不亲眼看着,怕有倒戈之厄!”

  并不是说姬凤洲对国家的控制这么不堪,前线将领遇到姬伯庸一定会投降。

  而是说一个合格的君主,会尽量避免考验臣僚的忠诚!

  如今的姬伯庸,在内有道门支持,在外诸国奉举,倘若姬凤洲暴毙,他比现在的那几位景国皇嗣,都更有资格承统。姬凤洲不亲眼看着他死,怎么放心?

  “此即不可轻纵之时机,天与我也!”嬴武大手一挥:“那些碍眼的钉子,可以拔尽了。西境早该山河一色,尽竖玄旗!”

  秦天子并不表态,只是声音略沉:“宋淮这次公开支持姬伯庸……暴露的问题很多。”

  “陛下圣明!”范斯年立刻站出来分析:“姬伯庸跟楚太祖合作的时候,还没有宋淮,此后更是静贮时光,天地绝迹,他跟宋淮哪里来的默契?二者虽然同属道国,于国则是帝室和道脉之分,于道有大罗山和蓬莱岛之别。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三千多年后,姬伯庸出关称帝,宋淮立刻举旗响应,承认正统!这就太有意思了。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信任,他们之间的默契,必然存在于第三方……要么一真道,要么平等国。”

  “换一个角度。即便宋淮和姬伯庸心有灵犀,抑或在姬伯庸出关的第一时间,他们就一见如故,取得了互信……宋淮最好的选择,绝不是这么快的表明立场,他完全可以像巫道祐一样态度暧昧,像许玄元一样闭门不谈,等到姬凤洲亲征姬伯庸,他在后方举旗起事,更能打姬凤洲一个措手不及!可是他却选择让姬凤洲现在就警觉起来。”

  “唯一的解释——他是不得不站队以自保。姬凤洲已经怀疑他,或者即将对他动手。他都已经坐到今天的位置,在道国内部还能有什么危险呢?行嫌疑之事,自有嫌疑之身,要么一真道,要么平等国。”

  “此外还有第三点——慢甲先生之死,宋淮有很大的嫌疑!”

  昔日冥尊魍夭袭杀人族星占宗师,宋淮和王西诩奋死反抗,最终王西诩和魍夭同死,宋淮重伤归蓬莱。

  此事一直没有后续,也没法有后续。神霄战争期间,当时的虚空环境,没有任何线索留下来。只能宋淮怎么说,大家怎么听。

  但秦国对宋淮的怀疑,却从来没有放松。

  道理很简单——宋淮明面上的近圣实力,和王西诩隐藏的实力,加起来都杀不了冥尊魍夭。

  既然最后的结果是魍夭伏诛,那么宋淮一定有所隐藏。

  其为道门东天师,代表蓬莱岛行走人间,坐镇天京,很多时候都需要展现力量,在这种情况下还深沉缄隐,所图甚大。

  他既然能杀魍夭,就能杀王西诩。

  王西诩那样的人物,猝死于虚空战场,一丁点情报都没有传回来,这本身就是一条重要情报——有人行有余力,将战场信息抹去了。

  只是秦人一开始的怀疑,是怀疑景国人在种族战场上,刻意打压、削弱秦国。

  在艰难的战斗过程里,顺手抹掉他国的重要人物,虽然有违种族战场上同仇敌忾的人族底线……但景国做出这样的事情,却也不太让人意外。

  毕竟当时一点情报都传不出来,是绝对隐秘的环境。倘若设身处地,秦人有顺手抹掉景国重要人物的机会,谁也不能说自己不会心动。

  秦国的调查方向也一直在这里,若能拿到实证,就可以高举大义旗帜,借势给景国一次重大打击。可惜一直都没有更多进展。

  现在看来,或许是方向错了。

  结合现在宋淮突兀的站队,当时的事情好像有了别的解释——宋淮大概并不是在景国的授意下做些什么,而是因为王西诩当时撞破了什么,所以不得不暴露实力。王西诩是死于灭口。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景国今天对宋淮的猜疑,以及宋淮对姬伯庸旗帜鲜明的支持。

  “相国说宋淮和姬伯庸之间的默契,并不在他们二者之间,而是存在于第三方。当下来看,这个第三方是‘理国’,往深处看,站在那里的是山海道主!”

  甘不病眸光微皱:“山海道主不可能跟一真有关,难道祂属于平等国?”

  这处由秦至臻提刀开拓、秦天子亲自坐镇的虚空大殿,贯通诸天,将这些秦国最顶级的权力人物聚在一起交流,可以隔绝诸天万界一切窥探,即便言及超脱,也不虞被警觉。

  作为跟平等国多次交锋的老将,一直对当年未能擒杀神侠而耿耿于怀……甘不病对平等国的消息相当敏感。

  许妄沉吟道:“平等国已经存在了多久?山海道主很年轻!”

  甘不病摇了摇头:“祂可以不是平等国的创造者,甚至不是平等国的首领,但未必不是平等国的成员。别忘了平等国本来就是一锅大杂烩,每个人都戴着理想的面具,内部并不以实力来排序。且山海道主当年的死,本身也非常蹊跷,咱们到今天都没能拿到完整的线索。”

  “先不要急着给山海道主摆位置。当初钱晋华捉凰今默以促【非攻】傀君的诞生,虽然已经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涉事者全部身死,但对不朽者来说真就足够?”

  “山海道主当时逐杀【无名者】,腾不出手。可在【无名者】伏诛之后,祂签约之前,还有一段空白时间,足够祂任意涂抹。”

  嬴武摆了摆手:“今天的墨家,到底贯彻的是谁人意志……还很难讲。”

  甘不病一时肃然。

  国家体制的蓬勃,必然带给景国最丰厚的资粮。因为是景国开创了这个时代。这也是神霄战争之后,景国能马上整顿兵马,旗征六合的重要原因。

  秦国建立了几千年霸业,也能分享其中最为肥美的一个部分,食尽膏腴。

  列国虽然纷争不断,六霸并举,黎魏后进,数不尽的英雄梦。然而究其根本,都为一姓之霸业。“雍墨”和“元央大理”所代表的,才是帝国时代下的一种新秩序。

  前者以百姓为国本,轻社稷和君王,要“诸天梦圆”。后者以理治国,以律衡世,帝王也要从矩。

  而这两者背后……都跟山海道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难怪说祂能跟姬符仁打擂台,不仅实力强大,布局也实在深远。

  许妄则是若有所思:“道门如果真的那么支持姬伯庸,当年就不会看着他被废。现在大罗山态度暧昧,我看不过是议价的手段。倒是蓬莱岛……抛开宋淮本人不说,大罗道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宋淮趁着季祚不在,代表蓬莱岛竖旗,蓬莱道主难道乐见?或许龙佛这次死不了——”

  “好了。”皇帝屈指叩了叩扶手:“玉京山不要动,毕竟要尊重玉京道主。西境一匡之后,还可以给祂修座观。但宛、庄之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伐庄的时候手段温和些,要尊重武祖和姜道主的感受。”

  直到此刻,他才回应太子嬴武先前的‘拔钉’之语。

  对于景国放在西境的这些钉子,秦国也的确忍受太久了!

  在对待中央帝国的态度上,相较于齐国的寸土必争,楚国的唯南不臣,牧国的争锋相对,荆国的动辄刀兵……尚武的秦人,一向是在列国聚集的各类大会上与景国针尖对麦芒,却在实际的地缘上,自锁西极,闷头发展,对景国的那些钉子予以忽视。

  他们从来不放弃对景国权威的挑战,却也一向避免真正和景国发生战争。

  范斯年在心里默默记下。枫林故地可以吊唁一番,无非斥前君之罪,悲亡者之灵,悯当下之民,不要多做打扰。三山城那里,窦月眉可以继续做城主,那个叫孙笑颜的傻胖墩儿,可以给个好前途……

  秦天子又道:“让长安去问一问洪君琰,问他想不想要方圆城。荆国的压力,秦国可以替他们顶住。”

  嬴武笑了:“这一口下去,洪老先生会不会吃得太饱?毕竟冻了这么多年,我担心他老人家的肠胃。”

  秦天子淡淡地道:“那是荆国需要思考的问题。”

  黎国讨伐方圆城的话,秦国收梦都就轻而易举。

  秦国可以顶住荆国的压力,让黎国先拿下方圆城,但不意味着要帮他们保住方圆城!

  如此一来,雍墨那边若是还有什么涉及山海道主布局的雷池……也是黎国去蹚。后续军庭帝国的杀气,也得他们来咽。

  黎国即便明知这一切,也将不得不选。

  因为神霄战争里,他们没能达到预期,荆国却大有收获。他们已经被锁死了前路!现在是秦国给他们路走。

  长期驻守长城的甘不病,这时出声问道:“景国出兵,我们也同时出兵……会不会打破当下的默契?”

  “我们有什么默契?”秦天子反问:“天下抗景国吗?”

  “六合是只有一个胜利者的道路。”

  他在龙椅上轻轻一抬袖:“景以天下为敌,大秦又何尝不敌于天下!”

  天子已经定议,甘不病便不再多言,行罢军礼即隐去。

  许妄走进花海,消失在因缘的尽头。范斯年往后一步,退进阴影里……

  很快这虚空大殿,便只剩君臣父子。

  六合只有一个胜利者,这话在父子之间也成立。

  大秦皇帝看着英雄豪迈的太子,目光深邃:“太子,看来朕还要为你再战一回。”

  嬴武丝毫不见紧张,乐呵呵道:“您要好生保重,尽力就好——父皇若能六合,儿臣便守着。父皇若不能六合,儿臣便担着。”

  ……

  ……

  “昔日伯庸联手熊义祯,击碎姬符仁的六合大梦。”

  “姬符仁逼死熊义祯,掠夺伯庸所独证的超脱路,转身走上了永恒。”

  “在三千多年以后,伯庸回手又‘窃国’,继续他作为‘中央元太子’,最初所求的路……也是姬符仁心心念念、超脱之后都不能释怀的路。”

  “是所谓‘符仁窃道,伯庸窃国!’”

  “这对兄弟是相爱相杀啊,互为苦手。”

  抱雪峰积雪未化的山巅,坐着吃烤鱼的,多了个面色红润、五官俊朗的道人。

  身上的道袍华贵之极,却也就那么搭在雪上。

  他剔着鱼刺,嘴里也不闲着:“姜道主,没人能听到我在这里说什么吧?”

  姜望笑吟吟地瞧着他:“该说的不该说的,您都说完了,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余徙慢慢地抿着鱼肉,很是享受了一阵,才道:“若是不小心传出去了,您挽救一下。”

  姜望微微地笑:“那就只能把景二灭口了。”

  余徙面不改色,只是顺手把鱼刺也放进了嘴里,嘎嘣嘎嘣地当零食吃了。

  “说罢!”他拿起一方雪白绣金线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姜道主急旨相请,召小道何事?”

  “不是您自己要来的吗?”姜望故作讶色,还扭头看了旁边的叶青雨一眼,看回余徙,笑意更深:“财神说您现在大概并不想待在玉京山。晚辈传信,也只是说自己正在烤鱼,问您近安……”

  究竟是余徙自己要来抱雪峰,还是迫于姜道主的压力,“不得不来”。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余徙不去争了。争也争不明白,打又打不过。

  姜望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让他“赖账”的。

  “鱼很好吃!财神烤鱼的手艺真是天下一绝。”他说。

  又赞了一声:“天气真好!”

  叶青雨笑眼弯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道理您应该懂……”

  余徙张嘴就吐出一条整鱼,不仅鱼肉都在,连鱼鳞都回去了,还在空中摇头摆尾。眼看是活了!

  “不过贫道禁荤腥。”他笑道:“只能假尝,不可真食。”

  谁能跟道士打太极啊!

  姜望索性开门见山:“景将伐理,姬凤洲将战姬伯庸,大景文帝正式对上了山海道主……我也可以做一件我等了很久的事情。”

  签署超脱共约,在事实上束缚了他的手脚,让他很多事情都不能参与,只能坐峰苦修——

  诚然这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他能够享受修行的乐趣,一直就是希望可以不受打扰地修行。

  但在这风起云涌的大争之世,单纯关起门来修行是没有用的。

  很多改变世界的大事,若不身涉其中,就会落于其后。到最后,关着的大门一定会被外力推开。

  大概这正是姬符仁的目的。

  姬符仁的优势在于布局,姜望的优势在于搅局。逼着姜望签约,就是将他拽到同一个领域。

  并非姜望妄自菲薄。论起下棋来,一百个他捆一块,整日冥思苦想……也下不过姬符仁的随手落子。

  好在天下一盘棋,当姬符仁在那个位置坐下来,自然有与祂相匹配的对手。

  对姜望来说,现在正是时机。

  这时机不仅在于姬符仁的自顾不暇,其实也在于山海道主……

  山海道主是不是朋友?

  道理上来说是如此。

  毕竟姜某人亲爱的大师兄,是山海道主的女婿。山海道主对他也一向友善,还传了《山海典神印》。

  可若涉及道途,那就没有道理可讲。

  那一日的白日梦桥,山海道主可是并没有出现。祂也不希望姜某人天地无拘!

  这话里的意思,余徙当然听得明白。

  他伸手烤炉火,满足地叹息:“超脱者永恒不朽,无上亦无拘。姜道主现在做什么事情,还需要等吗?”

  能够带领玉京山,从宗德祯留下的深坑里爬起来,将杀灾、荡邪重新收到手里,让今时今日的玉京山,仍然道旗高举,地位超然……这些足够说明他的手段。

  若没有足够的筹码,他的态度永远是一团棉花。

  姜望并不多言,只是取出一卷雪白玉轴,递送前去。

  “……这是?”余徙顿有几分迟疑。

  “昔日大掌教以《上古诛魔盟约》赠我,付我天下之任。”姜望深深地看着他:“我今还赠亘古功业!”

  这一刻他不再自称晚辈,而是称“我”。

  因为他作为超脱共约上署名的存在,举世公认的超脱者,这一刻要亲自下场了!

  余徙也收起了轻佻,神情静缓:“功业何来啊?”

  姜望将《上古诛魔盟约》往前推:“何不以此荡魔?”

  “今帝魔死,神魔死,仙魔死,幻魔残,圣魔灭,血魔封,恨魔资历尚浅,鬼龙魔君当闻我名而退……万界荒墓已无举超脱者。”

  “您持此约入魔界,岂不是烈阳照雪!”

  余徙一时沉默。

  即便见多识广如他,也被这大手笔镇住。

  诛魔的确是人族亘古功业,是可以志名不朽的大功德。

  从上古人皇时代,一直绵延至今……这个目标存在于每一个人族的心中。

  若真能完成如此伟业,他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声望,力压玉京山历代所有大掌教,不再像当下这般,还有许多说他“捡漏”“运气好”的质疑声。

  “诚是伟业!”余徙思忖半晌,惭然道:“奈何老朽是穷经之辈,论道尚可,不擅斗法啊。”

  姜望微微而笑,拍了拍手掌。

  表情严肃的剧匮,登山而来。大袖飘飘的钟玄胤,更是一屁股坐在旁边,顺手捞起一条烤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钟先生将志此事。”

  “剧先生将助您刑魔。”

  姜望悠然开出条件:“杀灾、荡邪的一应军需,玉京山自是不缺……不过财神也可以捐助一部分,此外【云道仙身】也将赴魔界。”

  叶青雨波澜不惊地烤鱼。

  余徙想了想,又道:“如若七恨……”

  “那就是我等到了。”

  姜望笑着剥好一条鱼,放到烤架上:“等到了我的回合。”

  感谢书友“今晚去洗脚”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1054盟!

  ……

  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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