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先生知道他想要寻找月神之泪，他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等‘先生’那边回过神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墨承远。

　　到那时候，白蛇黑蛇连眼皮都不用抬一下。

　　那口黑锅他是要背定了。

　　墨承远在黑暗里又坐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

　　他还有一条路。

　　一条他自己都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强迫自己走这条路。

　　原以为他可以有能力爬到最高的位置，没想到如今却要在自己曾经的敌人面前，伏地作小。

　　他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

　　那条路就是反。

　　反暗影，反‘先生’。

　　这个念头第一次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是前几天黑蛇跟白蛇刚来的时候。

　　可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这几天，其实他的脑海中反复地思考过这件事。

　　只是小川带着杨姨逃跑这件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手里还有什么？

　　钱，倒是不缺。

　　人，跑光了。

　　楼里的东西，全交出去了。

　　剩下的，就只有他自己脑子里那些东西。

　　是暗影的底细。

　　‘先生’的手段，‘先生’的忌讳，暗影一共有多少人，四大金刚都有谁，他们的主要业务是什么，仇家又是谁，等等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在暗影里面是催命符，可到了外面，那就是他保命的东西。

　　而外面，谁现在最需要这些东西？

　　那就只有一个人。

　　顾修远。

　　墨承远在黑暗里，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他不是要投靠，而是要合作。

　　投靠这两个字，太难听了。

　　他活了这一辈子，从来没真心给谁当过狗。

　　给‘先生’当狗，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要活着，是因为他想要在暗影得到更多的助力跟资源。

　　如今也一样。

　　他不是去求顾修远，他是去跟顾修远谈合作，谈双赢。

　　他手里有东西，顾修远要东西。

　　一个出，一个收，公平买卖。

　　顾修远要什么？

　　顾修远要‘先生’的命根子，要暗影的老底，要那些藏在暗处，捏在别人手里，随时能咬他们一口的东西。

　　他都能给。

　　他要什么？

　　他要一条命。

　　要一个地方，能安安稳稳地让他暂时先活着的地方。

　　他今年这个岁数，已经不指望再风风光光地站在人前了。

　　能活着，能有一口饭吃，没有人打扰他，就够了。

　　只要能跟顾修远达成合作，事成之后，他们就互不相欠。

　　他知道沈清辞这个人，顾修远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他也不敢再奢求。

　　要想安稳，就只有先除掉暗影。

　　否则他永远无法安安稳稳地生活。

　　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墨承远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的黑影里，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打开一条缝。

　　看到有人从这里经过。

　　然后他关上窗户放下窗帘，回到桌边，拉开抽屉，摸出一支笔。

　　他坐直了身子，把一张白纸在桌上铺平。

　　他要在天塌下来之前，把自己想要说的话，想要做的事，一样一样，先写在纸上。

　　他在找机会出这个门，把这张纸递到顾修远的面前。

　　车是从顾家后楼的侧门开进去的。

　　那道门平时不走人，只有送货的车才用。

　　今夜门开得很大，门口站着人，车灯一照，院子里亮了一片。

　　后楼的门前站着好几个人。

　　车一停，周婷就迎上来了。

　　“慢点，一个一个下。”她笑着说道。

　　之前她跟她哥一起去做了一个秘密的任务，都已经好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回来之后才发现，顾家现在这么热闹了，多了这么多人。

　　在整容之前，他们兄妹两个一直是顾修远养在外面的房子里的，专门做了特训。

　　兄妹两个也是超强的存在。

　　现在改头换面以后，顾家后楼也多了这么多人，他们俩也顺势住了进来。

　　方便听顾修远的调遣。

　　以及平时也多陪陪两小只。

　　顾修远也并没有刻意的想要把自己的儿女向周婷周浩的方向去培养，但他们两个自己似乎很感兴趣。

　　两小只的兴趣爱好跟天赋技能点跟周婷周浩兄妹两个几乎也是重合的。

　　周浩跟林奕南都侧重于网络技术，而周婷跟林奕可都侧重于武术。

　　且都是天赋拉满的那种。

　　沈清辞先下来的，转身去接杨姨。

　　杨姨的腿已经使不上劲了，伤口重新裂开。

　　下车的时候身子一歪，沈清辞一把把她架住了。

　　“您慢点。”沈清辞柔声地说。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杨姨说。

　　“走，我先扶您进屋，洗一洗就给您上药。”沈清辞扶着杨姨往后楼的屋里走。

　　江念恩见状，也快步地走了过来，扶住了杨姨的另外一只手。

　　“您慢点儿走。”江念恩乖巧地说。

　　这还是杨姨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

　　之前她只见过常欢。

　　打第一眼见面，她就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她很喜欢沈清辞，而这孩子长得也确实很像她妈妈，连神态都像。

　　后面几辆车也停了。

　　苏正堂被周翔扶着下来，师徒两个先进了屋，他们要去准备药。

　　杨姨身上的伤让他们触目惊心。

　　苏泠跟在后面，一下车就先回身去接苗苗母女。

　　苗苗她妈是被小赖半扶半抱弄下车的。

　　她的腿到现在软得站不住，脚一沾地就往地上出溜。

　　除了身体虚弱之外，刚才在那个排水渠里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她摔倒了好几次。

　　“来两个人。”周婷喊了一声。

　　后楼里出来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把人架住了。

　　苗苗跟在后面，头发乱得像一团草，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脚上只穿着一只袜子。

　　小川和夹克男最后下来。

　　两个人站在车边，谁也不往前走。

　　“站着干什么。”周婷说，“都进来。”

　　小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栋楼。

　　“我们…也住在这儿？”小川不可思议地说了一句。

　　他没想到顾家竟然有这么多人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