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没好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只觉得陈望山有些一根筋。
就算那只鹰是传递信件的又如何？
她男人在战场瘸了一条腿，连点赔偿啥都没有，她男人竟然还一心想要救治那只鹰。
她越看那只鹰越生气。
“吃饭吧，一个个傻啦吧唧的，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救那个畜生。”
陈大壮对他爹吐了吐舌头，绕过他娘跑进屋里去吃饭。
陈望山洗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黢黑干瘦的脸扯出一个笑。
“他娘，你也吃。”
孙氏“嗯”了一声，“你先进去，我把那几个土豆崽子拿进去。”
陈望山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眼背篓里的鹰隼，他走过去将背篓提起来。
“外头风沙大，我怕它不习惯，还是拿回屋去吧。”
孙氏气得翻白眼。
这个陈望山人老实又蠢笨，怎么却能一下看穿她心里想啥。
孙氏也不再管土豆，一跺脚转身回屋。
留下一句，“你去把土豆拿进来。”
陈望山庆幸自己猜对了，小声对那只鹰隼嘀咕，“你差点就被我婆娘给煮了，好在我了解她，她呀，就是那张嘴不好。”
鹰隼侧着眼睛看着陈望山，好像是不太认同他的话。
另一边。
李小草起了个大早。
她推开屋门，舒展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感叹今天天气好，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更是暖洋洋的，照的人舒服。
眼角余光瞥见月亮门那边，徐平的身影脚步匆匆，一晃就过去了。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侧头问身侧跟着的小丫鬟：“平儿这是去哪儿？”
这小丫鬟和徐平年纪相近，徐平素来随和，从不端架子，平日里和底下这些丫鬟说笑惯了。
小丫鬟闻言抿嘴轻笑一声：“回王妃，平姑娘往考场那边去了。”
李小草伸着的胳膊缓缓落了下来，心里默算了日子。
今儿正是二月初九，春闱开考的日子。
她们相熟的人里，也就只有李沐恩要下场应试。
她眉尖微微一蹙，这才回过味来。
往日里徐平一趟趟往外送点心送吃食，原来都是送去给李沐恩的。
这两个孩子，不知是什么时候悄悄看对了眼。
她收回思绪，今天是李沐恩进考场的日子。
春闱规矩森严，士子们寅时便要赶到贡院门外候着，等到了卯时才开始点名搜检。
身上不许带一张纸进去。
笔墨干粮饮水都得提前备好。
春闱一共三场，二月初九、十二、十五依次开考，合计九天。
一旦入了号舍，吃喝起居都挤在那一方小棚里，要在里面熬上两夜，写完这一场的卷子才得以放出。
三场之间只隔一日，考完第三场才算完事。
她先前没想起也就罢了，这会儿既然记起来，理应过去瞧一瞧。
李沐恩一直唤她恩师，这份情分摆在这儿，于情于理，她都该去贡院外守上片刻。
“去备车，往贡院那边走一趟。”李小草回身吩咐丫鬟。
丫鬟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安排。
不多时，马车收拾妥当。
李小草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走出府门上了马车。
等马车行到贡院街外，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赶考的士子，还有陪着过来的亲友，人声嘈杂。
贡院大门前，兵丁持刀分列两侧，神色肃穆，挨个核对身份仔细搜检。
李小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想寻到李沐恩的身影。
没瞧见李沐恩，反倒先看见了徐平。
徐平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踮着脚尖，目光盯着贡院入口的方向。
她一脸紧张，好像今天参加春闱的人是她一样。
徐平不停转动身子，目光在往来人流里急切的搜寻，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寻到李沐恩的影子，眉宇间藏着几分焦灼。
人群缝隙里，李沐恩早就看见了她。
李沐恩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肩上背着书箧，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他放轻脚步，悄悄绕到徐平身后，轻轻拍了拍徐平的肩头。
徐平转过身。
撞进李沐恩含笑的眼眸里，她先是一怔，转瞬之间，脸颊唰地染上一层浅红。
刚刚的焦急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眉眼弯起来，藏不住心底翻涌的甜蜜。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娇羞：“你怎么才来，我找了你好半天。”
李沐恩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旁人：“方才在那边排队，一眼就瞧见你了。”
二人正低声说着话，马车缓缓停在不远处。
李小草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下车。
徐平余光先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一下子揪起来，脸上的血色也褪下去几分。
脸上的欢喜模样一下没了，换成一脸惊恐。
她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半步，垂下手，不敢再同李沐恩靠得太近，心里怦怦直跳。
只想着刚刚两个人说笑的模样，怕是全都落在姨母眼里了。
李沐恩见她这副模样，也跟着转头，看见李小草时，脸上那点柔和的笑收敛了几分。
他连忙上前一步，端正身形，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恩师。”
他心里是有些惊讶的。
没想到李小草会亲自过来，同时心里又暖乎乎的，恩师竟然还记得他春闱的日子，亲自过来送他进考场。
随即又想起自己和徐平的事。
他和徐平亲近的样子，许是被看见了。
李小草看出二人的窘迫，并没有当场点破，目光只落在李沐恩身上。
“我一早想起今日是你入闱的日子，便过来看看，贡院里面苦，号舍狭小，夜里寒凉，你自己多留心身子。”
她顿了顿，认真叮嘱：“答卷不必一味求快，静心审题，把自己平日里所学稳稳写出来就好，得失看淡，过度紧张反倒会出现最低级的错误。”
李沐恩郑重俯首：“弟子记下恩师叮嘱，必定谨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