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08章 雅间_北望江山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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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树义坐在二楼雅间靠栏的位置,左手边是葛大吉,右手边是何朔,周孝恭与韩德、陈资依次排开。桌上四碟细果、两壶黄酒,还有一碟糟鹅掌,切得齐整。

  他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方才进来时,远远看见那一群人,正是沈娘子的夫君、苏州陆家的陆仲和,其人身後还有几个穿石青直裰的公子,为首的张秋皎,太仓人,家里开解铺的,去年在一次应酬上打过照面。

  若是被认出来,他这藏头露尾的底细在官吏们面前可就藏不住了。

  更麻烦的是,他今日做东,本就是要让这些官吏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贪杯好色的俗物,胸无大志,只知花天酒地。

  想到这里,他找了个藉口离开一会,在走廊里对跟过来的小弟们耳语一番,然後才笑着入内坐定。「曹舍刚刚坐下就要起身更衣,怕是难以降服妇人。」葛大吉现在跟邵树义的关系较为密切了,已经选择性遗忘了他被拿着把柄的事情,出言调笑道。

  邵树义轻轻一笑,道:「来时匆忙,诸公见谅。」

  兵房司吏何朔轻轻摇了摇头,道:「曹舍青春年少,身强体健,葛三郎你说得什麽胡话。」说完,又看向邵树义,笑道:「曹舍你别理他。这人我认识二十年了,遇到妇人除了口花花外,没甚本事。」

  「何阿狗你又编排老夫。」葛大吉哈哈笑道,「曹舍,这人我不喜欢。以後他若请你调人抓捕贼子,别管就是了。」

  何朔不满了,道:「葛大吉,而今又不是打仗,兵房哪次调人不是为你们刑房擦屁股?你还好意思说。葛大吉笑而不语。

  最近「捷报频传」,前後花了三百锭,他的门路快走通了,基本确定由他继任州提控案牍一职,最迟六月底就能走马上任,自觉层次与何朔这些老同事们不太一样了,懒得多争。

  戏之上,旦角正唱到「则为我这半生花月酒,送了那七尺栋梁材」,倏忽一个转身,正对着雅间这边抿嘴一笑。

  葛大吉拈了颗银杏,轻轻叩桌:「好!」

  邵树义心头一动,转头看向门口。

  虞渊会意,一溜小跑而至。

  「赏王燕燕一锭钞,就为这段,刑房葛司吏赏的。」邵树义吩咐道。

  「大哥,她叫关燕燕。」虞渊提醒道。

  邵树义笑骂道:「管她叫什麽,我喊她王燕燕,她敢不应吗?去,送到後,交给她侍女,就说一会唱

  这片区域历史上好像就是察汗帖木儿的起家之地,这人是真的猛,军队也能打,若非托大被刺杀了,天下局势还有反覆。

  邵树义隐隐觉得,将来若真走到争夺天下的那一步,察汗帖木儿可能才是最大的对手。

  盖因蝴蝶效应,这人可不一定会被刺杀了,他若活着,军队绝不会是传到王保保手里时那副人心涣散的挫样,整合北方的可能性很大,除非元顺帝出手………

  「光州贼?」他故作惊讶地说了声,道:「陈官人不如将捕到的贼子交给我,我来问问他还有哪些同夥陈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若早两天,交给你也无妨,大不了说他经受不住拷打死了。可这会已被马判官盯上了,他要亲自来审,却不能给你了。」

  「无妨。」邵树义笑了笑,说道:「将来若有淮贼南下,官府觉得棘手的话,招呼一声便是。」陈资、何朔对视一眼,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曹舍是上道的,知道自己还要承担义务,而不是一味贩私盐捞钱,啥都不管,那就是取死有道了。就在此时,芙蓉楼东主带着一名小厮匆匆上楼,见到邵树义时,微微点头,然後面向葛大吉,笑道:「葛司吏一一哦不,再过几日怕是要叫葛提控了,这一杯贺你高升!」

  他从小厮那里接过酒杯,亲自斟酒,然後一饮而尽。

  葛大吉笑道:「方才是曹舍出的钱,好大手面,够那戏子唱好几天了吧?」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葛公说笑了。兄弟我别的不多,就是钱钞趁手。这年头,钱算什麽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出去才是自己的!」

  葛大吉等人纷纷大笑。

  就在此时,上锣鼓弦索又起,旦角重新唱起那支曲子。

  雅间内还没怎麽着,第一排的那几个公子哥却不满了。

  张秋皎朝楼上雅间不住张望着,只可惜什麽都看不到。

  陆仲和扯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几句,几个公子哥纷纷摇头失笑,一边笑一边朝楼上看,仿佛在议论到底哪个暴发户如此粗鄙,以为光靠砸钱就能博美人一笑。

  错了,大错特错!俗话说姐儿爱俏,信不信他摇着摺扇走过去,凭着这副丰神俊朗的模样以及满腹诗书,片刻间就能让姐儿倾心,成为入幕之宾。

  咦?巧了,《玉壶春》不就讲的是李素兰与玉壶生李斌在嘉兴郊外一见锺情,中间被富商甚黑子以「三十车羊绒潞绸」追求,鸨母步步紧逼,李素兰削发明志,刚烈抗争,最终嫁给了玉壶生,而玉壶生亦因一篇万言长策引起朝廷注意,被授予嘉兴路同知之职。

  太应景了,太应景了啊!几人得意无比。

  恰在此时,旦角关燕燕唱到「玉壶春,插着海棠花,我和他永远做夫妻」,张秋皎、陆仲和等人便跟着摇头晃脑,手指在桌上乱敲,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跟着哼。

  雅间内的韩德注意到了这几个公子哥。

  他是武人,平日里受过几次读书人的气,最看不惯这种做派,皱了皱眉,道:「赏钞二锭,这一段再唱一遍。」

  东主还没走,见邵树义欲喊人送钱,连忙摇头,指使小厮快去传话。

  开什麽玩笑?曹舍来芙蓉楼打赏戏子还要花钱?

  真花了也得给退了啊,无论多少钱一一若哪天有个公子哥和曹舍斗气,一人打赏数十锭,到最後不但得把曹舍出的钱退了,公子哥打赏的钱钞也得分润一部分给曹舍,就是这麽现实。

  「韩将军不高兴了?」邵树义笑问道。

  韩德哈哈一笑,道:「不知所谓的富家子弟罢了,怕是连官身都没有,我和他们置什麽气,掉价。」「一会有好戏,韩将军坐看便是。」邵树义喊来虞渊,吩咐了几句。

  虞渊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领命而去。

  「哦?那我倒要看看了。」韩德坐直了身子。

  没过多久,一泼皮模样的汉子领着一妖冶妇人来到了芙蓉楼门口,被站在门口的护卫拦住後,依然吵吵嚷嚷,叫骂不休:「我看见了,那厮进了芙蓉楼。他睡了我家娘子,我跟他拚了。」

  葛大吉隐隐听到了些,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韩德则拍腿大笑。

  何朔、陈资、周孝恭三人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这个曹舍挺有意思的,与他们合得来。

  东主则告罪一声,急匆匆下楼处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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