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的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魏征伸手遮住眼睛，前方的夕阳阳光有些刺眼。
“只是……”元林迟疑着，后边的话说不出来。
魏征强调了一下：“有时候，大忠似奸！看着人畜无害的人反而可能是幕后黑手！”
“那我们还去太原县找人吗？”元林眼神都有些清澈了。
魏征一番沉思，然后道：“去！但不是我们两个人都去，而是我们两人一明一暗，一人去太原县找前司户尉鱼胜！另外一人，则悄悄在长安蛰伏下来，暗中监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妙啊！”元林表情认真，“老魏，我从来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聪明啊！”
魏征拱手含笑：“庞公过誉了，那么，就有劳彭公你亲自往太原县去，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吧！”
元林听到这里，哑然失笑：“图穷匕见了啊？老魏，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跑太原，就想呆在长安，晚上搂着媳妇儿睡觉是吧？”
魏征着急地解释：“庞公，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我是想我家夫人，可我也……”
“打住。”元林摆手，“真相就在太原县，要你留在这里监视谁？就你这样的，你能监视谁啊？”
“我——”魏征被说得急眼了，“你可不要小瞧人啊！”
“别他娘的废话，想不去太原，没门儿！”
元林一扯缰绳，双腿用力一夹坐骑，那黑马立刻嘶鸣着跑了起来。
魏征见着，内心暗道可惜，自己这点道行，真是不管做什么，都逃不出庞修远的火眼金睛啊！
这家伙……怎么这么懂自己啊！
两人一路纵马狂奔，压根就没有歇脚的样子，魏征甚至感觉自己要死在马上了。
元林甚至直接手持官印和文牒，进入驿站中让人换马。
一批又一批马，都被跑得口吐白沫。
魏征伸手往胯下一摸，自己大腿的髀肉，都他娘磨破了……
咱这明明是去查案的，结果都给跑出来了八百里加急的感觉。
可是，魏征还不敢说自己不行，因为元林是真的打他。
一边打，还一边质问他庄登元的事情。
一提到这个，魏征就有种先天底气不足的样子。
跑吧跑吧！
奔跑吧！魏征！
就让自己跑死在马背上吧！
元林的举动，在长安引发轩然大波。
李世民人还没有回到京城，弹劾元林和魏征两人肆意妄为的奏书，就已经不下一百了。
李世民没有细看，只是让长孙无忌稍作整理，等回到长安城后再说。
长孙无忌如何不知，李世民这是故意在等，等着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跳出来指责庞修远和魏征的。
这些人中间，有的人可能是真的因为元林和魏征两人办案的手段过于……直接了一点，觉得有失体统。
而另外少数的人，可能就是担心案件查下去，他们自己会人头滚地。
不过没关系。
长孙无忌太懂李世民了。
太原县！
清晨的阳光刚露头，照得落了一层白霜的地面，都在微微冒着气。
两骑快马驰骋而来，马背上的两人胡子拉碴，面容沧桑——甚至那头发，扣一扣，就能直接炒菜用了。
已经不是单纯的又油又脏，而是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怪味了。
“站住——”
刚打开城门的兵卒立刻上前拦住来人，大声喝道：“干什么的，这里是太原……”
“瞎了你的狗眼！”马背上其中一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了过来。
那城门护卫整个人当场就被抽倒在地上。
其他的城门卒一看，这还了得了，咱在自己地盘上，素来都是咱们欺负人，哪里轮到别人欺负我们了？
这些人顿时一窝蜂地就抄起长枪围了过来。
“放肆！”那抽了人的官员高高举起一物，“瞎了你们的眼！让你们的上官过来带路！”
所有人举目看去，顿时吓了一跳，那赫然是一个五品官印，把正面印口对准了周围的人。
“治书侍御史！”
“哎呀！不知道两位上官来此公干，这些都是瞎了眼的！”
一个长官模样的人急忙迎了上来，踹了这些围上来的人几脚，让他们前边开道，拦住其他进出城门的人，别挡住了官爷的道儿。
那马背上的人得意洋洋道：“马上带我们去县衙，耽搁了，你吃罪不起！”
小军官立刻点头：“小人这就带路，上官请！”
他转头吆喝着，让人牵马过来。
这时候，马背上另外一个人伸手过去，把官印拿走，挂在腰间，随后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拿着“治书侍御史”官印耀武扬威的家伙，这才用一种发涩的口音问道：
“这几日，太原县可有来过长安城的人？”
小军官扶着马鞍，上了马背，忙道：“回禀上官的话，不曾有过。”
“你可想好了再回答，如果说错了，掉脑袋都是轻的。”
那人把身上宽厚的蓑衣松开一角，似乎是早上的太阳照在身上，他奔马而来，有些闷热了，这样好透气。
如此，也露出来了他宽大蓑衣下已经有些脏了的艳色红袍。
小军官吞咽口水，知道来人的身份不是自己这样的人招惹得起的。
对方也绝对没有和自己开玩笑。
个人掉脑袋，比上满门抄斩，算得了什么？
真发生这种事情，那还要谢恩呢！
“回禀上官，小人看守的这边城门，确实不曾见着有京城来的人！”
小军官已经换了一副严肃认真的口吻说话。
从京城过来的人，都有文牒，要不就是这种装逼精直接打了人后亮出官印的，那就更加清楚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
“行了，带路！”那红袍大官声音发沉，眼睛亮得可怕。
小军官不敢迟疑，扯了一下缰绳，嘴里发出喝声的同时，双腿一夹胯下的红马，带头朝着城里奔走了起来。
城中奔马，寻常人不允许，但是敢在城中奔马的，那真是一个寻常人都没有。
很快，便直接到了太原县衙所在之地。
而这两位，不是元林和魏征，还能是谁？
“上官，小人进去通报。”
小军官跳下马背，立刻抱拳请示。
“不必了。”元林翻身下了马，直接把身上的蓑衣脱下丢弃在地上，随即大声喝道：
“我乃治书侍御史庞修远，奉召来此处查案！这是天子文牒和本官的官印，让你们太原县所有官员来此处见本官。”
他指着府衙门口吓得手足无措的看门差役，伸手一指道：
“速速去找人，半个时辰，如果在职在官没到之人，一律剥夺官身，贬斥为庶民！”
“是！”
这年头，还没有谁敢假冒身上有天子诏令的，也没有谁敢穿着大红袍，冒充京官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要九族一起快乐的。
元林把官印丢给了边上的魏征，他自个儿举着嫌手酸。
疲惫不堪的魏征果真好似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双手高举官印，大声喝道：
“太原县令何在？属官何在！治书侍御史庞修远奉天子诏来此，尔等安敢如此怠慢！”
末了，他甚至还怒吼一声，显得相当过瘾！
“尔等可是不把天子放在眼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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