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擦点眼泪，不是李世民已经把悲伤挨了过去，而是准备好和你的九族说再见吧！
“所以，说到底，你不是不知道，昔日炎汉昭烈皇帝曾言：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后人总觉无所谓罢了，小恶小善，做不做，又有什么呢？殊不知，为官者纵容小恶，便会酿成大祸；若亲近小善，则必成大善之事。”
李世民长叹一声，挥了下手：“满门抄斩，亲属连坐。”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司法尉惊恐喊叫，却被边上的禁军表情狰狞地按住，令之无法挣扎分毫。
眼瞅着人要被拖下去，尉迟敬德忍不住叫住禁军，对着那司法尉呵斥道：
“让你死个明白！”
他指着那已经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庞修远：“你觉得你冤枉？那我问你，庞修远这条命不冤枉吗？”
听到这话，那司法尉脸上闪过一抹为难之色，随即又哭喊着道：“杀我一人，不足以赎罪？还要诛我满门？”
“哼！”尉迟敬德冷笑着抽了这人一耳光，咆哮着怒吼：“老子的破阵大将都让你们弄死了，依照我说，夷你三族，都尚且不能让老子解恨，也就是陛下仁慈了！”
这人挨了尉迟敬德含恨一巴掌，脑袋嗡的一声，鼻子、嘴巴里都立刻涌出鲜血。
那模样瞬间变得无比凄惨。
“还说什么天子仁慈，无非便是暴君，夏桀商纣之流，李世民谁不知道你的天下是仗着先吴王夺来的，你有本事你夷我三族，你才算是好汉！”
此言一出，整个大牢里边，霎时间鸦雀无声。
就是魏征这家伙，都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怎么会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只有长孙无忌知道完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卢湛清在皇帝心中有这么多么高的地位。
骂谁都可以。
哪怕骂皇帝本人是桀纣，都未必会死，但是提到卢湛清——又是现在这种气头上。
你真的一点也不爱自己的三族吗？
“好呀——”李世民气笑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跌坐在地上，拉着庞修远的手，心痛无比地说道：
“卢卿离我而去，如今庞卿也离我而去，我李世民是仗着卢卿得了天下又如何？”
“我有卢卿，我还有庞卿，你又有什么？”
李世民恶狠狠地抬起手来，指着那司法尉，恨意入骨地吼道：“把你所有的亲属，不论老幼，全部处死，你自己要求的夷你三族，老子今天就满足你！”
直到这个时候，被尉迟敬德一巴掌抽懵了的这家伙方然醒悟过来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
只是他刚要有说话的动作，边上的禁军抬手就是一个肘击。
这不是简单的肘击，这是王维诗里的肘……啊呸！这是带着护腕铁甲的肘击。
若是放在战场上，对着人正面这么来一下，对方脸上又没有足够坚硬的面甲保护，那就是要死人的。
“砰！”
司法尉挨了一下后，仰面喷出一团混着碎牙的血雾，当场没了气息。
李世民双眼中的恨意在县令莫声闻眼里看来，就跟两个一百瓦的小灯泡电流全开一样吓人。
“陛下，臣知罪！臣知罪！臣愿意一死追随庞公，在黄泉路上向他谢罪！”
终归是做到长安县令的人，这觉悟俨然不是先前那个挨了一巴掌就彻底疯狂后不爱自己九族的司法尉。
“追随庞卿？”李世民又哭又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有资格追随庞卿？”
“尉迟敬德！把这个狗东西拖下去，他纵容属官鱼肉百姓，勾结街坊的牙人牙婆，不把百姓当做人看，当作畜生一样买卖！”
“查清楚他干的那些龌龊勾当，灭了他的满门，所有亲属一律拿下问罪处死！”
身体发虚的魏征本想劝阻一二的，这已经是过于扩大刑罚了。
这会让皇帝在历史上留下不好的名声。
可……
看了一眼地上还在趴着的长孙无忌后，魏征又忍住了。
他不去看庞修远的尸身就已经是仁慈了。
他怕自己看了一眼后，忍不住站出来煽风点火，刺激得李世民继续扩大杀戮范围。
“臣遵旨！”尉迟敬德愤恨地走上前去，一把捏住这县令的脖子，就跟提着一条小狗一样，直接往大牢外走去。
待的人走了之后，李世民疲惫地转身坐下，伸手扶着先前魏征和元林两人撸串的矮几，他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无忌啊！”
“陛下！臣在！臣在——”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李世民依旧闭着眼睛。
长孙无忌磕头惶恐道：“臣举人失察是一罪，二罪是不应该把所有人都撤出去，应该留下人手看护庞修远和魏征的。”
“哦？是这样吗？”李世民睁开眼睛，看着长孙无忌，那种眸光，冰冷的像是一种近乎规则的东西在俯瞰人间大地。
长孙无忌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头贴在地上，什么都不敢说。
这种极致的压迫感之下，他哪怕是皇后的亲哥哥，李承乾的亲舅舅，也依旧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自古以来，有多少皇帝处死了自己的妻兄妻弟的？
然而，对于长孙无忌来说，死肯定不会死，长孙皇后还活着，他只要不谋反，就一定不会死。
可对他而言，有种比死更可怕、更加令人绝望的事情——失去皇帝的信任。
“无忌，你我虽然是君臣，但亲同兄弟，这些年以来，我李世民有没有把你当做自己的手足兄弟看待？”
“有——”长孙无忌泣不成声，额头贴地。
李世民凄惨一笑：“想当初，从太原起兵，你我兄弟是何等意气风发啊？”
长孙无忌浑身发颤，不敢说话。
“把你身上所有的差事官职卸下，回家中好好去休息吧。”
“陛下——”长孙无忌惶恐抬头喊了一声，脸上的泪水沾满了泥土，模样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悲凉、有多悲凉。
李世民闭上眼睛，仰起头，泪水从眼缝中流下，他疲惫心痛地长长叹息道：
“我累了，你回去吧。”
张阿难急忙上前搀扶长孙无忌，“齐国公不如回家好好读书，陛下太乏了。”
长孙无忌打了一个激灵，是乏了，还是再也不想见自己了？
自己一手提拔的官，把皇帝最为看重的谏台高官给弄死了？
还是……在皇帝眼中，是自己逼死了庞修远？
当长孙无忌从大牢中走出来，迎面的寒风一吹，看着街上那些衣衫褴褛，携家带口排队领粥的穷苦百姓，他忽然想明白了。
“庞修远啊庞修远，原来你所图谋的，是这个啊——我长孙无忌败得心服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