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和太子没有开口,一旁的监察御史说,“沈大人此遭能留住性命,本就是皇上太后开恩,岂有代为受过之理。”
崔云初像是泼妇一样,倏然开口,“他杀你儿子了?太子和安王都没说话呢,你急什么?”
“……”
御史脸色青白交加,“崔大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顾宣,那可是顾家独子,太后的侄子,混淆顾家血脉,他的命也就到头了。
御史拍案而起,“崔大姑娘,你身为女子,大理寺本来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若非是宰相之女,一开始他就赶人了,身为女子,竟如此口出污秽。
“你想怎么样?”崔云初瞪着他,“太子姐夫和安王妹夫带我来的,你还想将我赶出去不成,你碰我一下试试,太子和安王答应吗?”
太子,“……”
安王,“……”
其实,他们挺乐意的。
但一个姐夫,一个妹夫,谁都不敢开口,那御史面色潮红,气的厉害,又不敢言语。
沈暇白艰难开口,“继续。”
……
所有人都沉默着。
那三十仗很快打完,可崔云初却觉得仿佛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很煎熬,她站在那,一遍遍回忆着刀剑插入皮肉的疼痛,冷下心肠。
三十仗打完,沈暇白微微垂着头,似是昏了过去,沈子蓝迅速扑上前,将人从椅子上扶下来。
“小叔。”
沈暇白面上无一丝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从没有过的狼狈虚弱。
他抬眸,目光在今日,
崔云初没心情和萧逸费功夫,她转身冲二人敷衍的福了福身,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她本就是受了祖母的命令而来的。
落子无悔。
地上蜿蜒着一道鲜红血迹,雨不大,难以彻底冲刷干净,她绣花鞋踩在雨水与血水混合的地上,迸溅起水花。
人,不怕心狠手辣,最怕你不够善良,可又坏的不彻底。
委实折磨。
幸儿看着萎靡疲惫的崔云初,突然问,“姑娘,后悔了吗。”
“没有。”崔云初答得干脆利落。
她从不曾后悔。
再来一次,她依旧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那么做,她可以难过,可以愧疚。
但不容许任何旁的人伤她。
“幸儿,我衣服湿了,有些冷。”她蜷缩在一起,微微蹙着眉。
幸儿连忙给她拿了毯子披在身上。
她头歪在车壁上,微微闭着眼睛。
脑海中,不由想起当日和崔云凤的对话,
究竟什么才是算是爱一个人,可以为你付出生命,算不算?
可那样的人,一生能遇一人,已是神佛恩赐。
“姑娘那么对沈大人,当真是因为那日在安山寺悬崖,沈大人丢弃姑娘吗?”幸儿倏然小声问。
崔云初看着她,没有回答。
好半晌,才道,“你说,报仇和一个爱你的人,当如何抉择?”
幸儿毫不犹豫,“当然是爱我的人啊。”
崔云初摇头,“不对,若仇不报,你就会一直记着,念着,恨着,永远,都爱不得。”
……
余丰红着眼,小心翼翼的行驶着,生怕颠簸让躺在里头的主子伤口更疼。
在崔云初面前身子挺阔的人,一上马车就昏了过去,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都有些弱。
沈子蓝托着他身子,“小叔,你撑一撑,我们马上就回府了。”
一旁坐着陈妙和,“我从家中带了些药,你先喂给沈大人。”
沈子蓝颤着手接过,喂进沈暇白嘴里,他记忆中的小叔,手腕了得,运筹帷幄,一身暗黑色锦袍,气质卓然出众,是整个沈家的脊梁。
他依靠着他,吃喝玩乐了十几年。
步入官场之前,他从未想过他孤身一人立于朝堂的危险。
他在吏部只是想有所功绩就很是艰难,何况小叔他撑着整个家族。
“若是,我再有用一些就好了。”就不会连皇帝面都见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陈妙和安慰他,“其实,你方才在大理寺说愿意替你小叔受过时,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像是一个男人,该说出的话。
而不是当初,躲在家族身后,耽于享乐的沈小公子。
马车中安静了一会儿,陈妙和突然问道,“沈大人和崔大姑娘,是不是彻底闹掰了?”
沈子蓝蹙了蹙眉,今日情况,他哪有功夫去思考那些。
“不知。”
但就小叔冷漠的态度而言,二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的。
“对了,今日你为何会来?”他们已经坦诚了要退婚的事,其实陈妙和不用来这一趟的。
陈妙和道,“我娘让我来的。”
她哪敢说,已经和沈子蓝说好了,要退婚的事。
陈妙和单手托腮,“我还给沈大人带了吃的,伤药。”
她目光落在沈暇白身上,眸底似乎有什么火光跳跃。
沈子蓝蹙眉,托着沈暇白的手紧了紧,就听陈妙和道,“要不我替你照顾沈大人吧。”
“不可能。”沈子蓝冷着脸说。
他知晓陈妙和打的什么主意。
陈妙和不怎么高兴,“反正沈大人和崔大姑娘已经告吹了,如今也正是他最虚弱,需要安慰的时候啊。”
最适合趁虚而入了。
提前找好下家,才不用挨她爹娘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