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杨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舒舒服服地在热炕头上躺了几天,权当是洗刷这段时间的疲惫。
直到大年初六,街上的鞭炮纸被环卫工人扫净,各大单位和储蓄所重新拉开大门。
“都穿严实点,跟紧了!”
杨兵大手一挥,领着徐有福、杨雯,还有两个小双胞胎,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前门大街的中国人民银行。
玻璃柜台后,办事员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冷不丁抬头,就被眼前这群半大孩子拍在柜台上的钞票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徐有福那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一百三十七块五毛。
杨雯一共二百三十块。
还有柱子兄妹和双胞胎凑拢的一大沓零钞。
这年头,一个八级工一个月的口粮钱也不过如此。
“同志,劳驾,给他们一人开个户头。”
杨兵指节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顺势从军大衣内兜里摸出一百块,连同自己的户口本一起推了过去,“顺道,也给我开一个,存一百。”
虽说身上揣着个深不见底的空间,物资现钱随时取用,但在如今这讲究成分和票证的年代,杨兵深知财不露白,露白必有出处的铁律。
在这个国家机构里留个底子,以后花钱就多了一层最坚实的保护色。
办事员咽了口唾沫,手脚麻利地办妥了手续。
不多时,几本印着红五星、透着油墨香的牛皮纸存折便分发到了孩子们手中。
杨雯小脸蛋红扑扑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存折上的数字。
徐有福则是将其贴在胸口,眼眶都有些发热,这是他爹死后,他在这世上
杨兵放下碗筷,扯过一块布擦了擦嘴,迎着父母焦急的目光,笑的一脸自信。
“爸,妈,你们还不了解我?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杨兵反手指了指挂在里屋墙上的那把步枪,眼神锐利,“那铁疙瘩不是烧火棍,真遇上瞎子和长虫,谁吃谁还不一定。再说了,水云村和刘家村的老乡我都熟透了,真有事儿,几十号猎户能给我当后盾。”
杨国富盯着儿子看了足足半分钟,竟找不出杨兵的破绽。
最终,他长叹一声,端起海碗将剩下的粥一饮而尽。
“随他去吧。这小子命硬,骨子里有狼性,关在四合院里反而养废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杨兵刚穿戴整齐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便扑面而来。
厨房里,李秀梅头发有些凌乱,正将刚烙好的葱花饼一层层包进干净的棉布里。
旁边还放着一网兜煮熟的红皮鸡蛋,以及一个小巧却沉甸甸的粗布面口袋。
“带着,都带着。”李秀梅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杨兵怀里,手掌攥着儿子的衣角,压低了声音叮嘱,“这口袋里是十斤细棒子面。乡下现在连树皮都快啃光了,老乡肚子里没食。你去了是借宿,千万别伸筷子吃人家的救命粮。缺啥咱自己带,宁可多给,绝不能占老乡的便宜,招人恨呐!”
杨兵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这就是劳动妇女最朴素的智慧,饿死不拔别人家地里的葱。
“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离开四合院,杨兵骑着那辆偏三轮,直奔城外。
快到水云村村口时,四下无人,荒野寂寥。
杨兵意念微动,偏三轮车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偏三轮已经被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空间仓库的角落里。
徒步走进村子,触目惊及的全是一片灰败。
往日里还有几声犬吠的村落,此刻寂静得可怕。
村头的几棵老榆树连树皮都被扒得干干净净,露出树干。
“哟,兵子?大过年的怎么往这穷乡僻壤跑!”
村长李来财正蹲在村委会门口唉声叹气,脸颊已经饿的深陷下去。
看见杨兵,眼睛里才勉强挤出活气。
杨兵走上前,递过去一张饼。
“李叔,进山转转,弄点野味解解馋。”
李来财接过饼鼻子底下狠狠闻了闻,却没舍得吃,小心翼翼地收好,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一把拉住杨兵的胳膊。
“兵子,叔得给你提个醒。这几天山里不太平。大旱闹的,地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周边好几个村子的青壮年都饿疯了,拿着锄头粪叉就敢往深山里扎。人要是饿急了眼,比狼都狠!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招子放亮些,千万别跟那些红了眼的流民起冲突!”
杨兵目光微沉,默默地点了点头。
饥荒年代,道德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来财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