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金殿之内,两道帛书传于百官之间次第传阅。
字迹仓促的急报辗转过一双双手掌,方才还低声议论的朝堂,喧哗渐渐发酵,最后化作满堂震骇。所有人都读懂了帛书之中所载之事,恒南节度使折兰骨尽起数十万域外主力,兵锋直指朝廷直辖的卜枭所部,域外已然生变。
高台之上,赵括静静俯视阶下骚动的群臣,待文书尽数传回,殿中声响稍稍回落,方才缓缓开口,声线穿透殿宇。
“折兰骨受国厚恩,总领恒南重兵,竟敢骤然兴兵威逼王师,此乃背恩谋逆。”
一句话当庭定性。
“传朕旨意,即刻拘查京中与折兰骨往来密切之人,府邸封禁,相关人等悉数收押待审,严加核验,毋使内奸潜藏王城。只查关联,不可无端株连。”
内侍领旨,即刻携诏令出宫。京师乃是根本,必先稳固腹心,方可从容处置域外之乱。
赵括目光扫过诸臣,再下一诏。
“八百里加急驰送重雾岭。加封卜枭,命其收拢麾下士卒,死守隘口,牢牢锁死南北通道。关口得失,干系重大。”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臣子纷纷颔首。在绝大多数朝臣心中,折兰骨手握数十万百战劲旅,一旦突破重雾岭的山林险道,便可长驱向内,战火很快便会蔓延至本土,那道关隘便是守护家国的第一道生死防线。
旨意定下,文臣武将相继出列,各抒己见,廷议方略。
有老将拱手进言,请征调天下各镇边兵向南集结,于隘口之后层层布防,囤积粮秣,以重兵堵截叛兵北上。
有数名文臣持不同看法,言道山林陆路艰险,就算守住关口,日后反攻恒南亦是难如登天,当即刻下令南方诸郡大兴船坞,赶造巨舰,练好水师,寻海路直抵恒南登陆。
更有人心存一丝侥幸,提议先遣使者持诏远赴阿育陀,当面晓以祸福,劝折兰骨幡然悔悟,罢兵归降,不必即刻动刀兵。
众人你来我往,各陈利弊,朝堂之中争论不休,大半人的思虑,都围绕着如何防备折兰骨破关而入。
待到众人说辞稍稍停歇,赵括抬手,殿内的争辩声慢慢安静下来。
他环视阶下文武,抛出最关键一问。
“折兰骨手握恒南汉军精锐,诸位卿家,何人愿领大军远征,讨伐逆臣?”
话音落下。
方才还争相献策的金銮大殿,骤然一片死寂。
不少老将低头,目光避开御座。他们或是资历深厚,或是常年镇守一方,可心中自知,论大兵团对阵,无人有十足把握抗衡折兰骨。寻常边寇、局部战事尚可从容应对,若是远赴恒南,与折兰骨正面决战,一旦落败,便是举国难承的大祸。
一众武将两两对视,尽皆默然,无一人上前领命。
满堂寂然。
赵括望着鸦雀无声的殿宇,神色并无意外,这局面,他心中早已有预判。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一语点破满朝群臣最大的一处误区。
“诸卿不必终日惶惶,认定折兰骨即刻便会举兵北上。此人深谙兵道,心中所求,只是割据恒南,坐拥域外沃土自成一方。”
殿内不少人抬眼,面露诧异。
“自恒南至中原,一路重山瘴林,路途千里,数十万大军长途行军,粮草转运根本无从维系,深入本土乃是死路。折兰骨知兵,绝不会行此自取灭亡之举。命卜枭扼守重雾岭,仅仅是预留一重保险,防患于未然,并非断定他必然挥师内侵。”
一番话,拨开笼罩朝堂的恐慌迷雾。
赵括顿了顿,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只是,折兰骨一日割据恒南,域外沃土便一日脱离王廷掌控。而环顾国中诸将,无人堪做他的对手。”
他坐直身躯,当着所有朝臣,道出最终决断。
“朕决意,择日整备王师,御驾亲征,亲往恒南,平定此乱。”
此言一出,朝堂再度轰然。
数位皇子率先出列伏身叩首,紧随其后一众重臣、老将接连跪倒,纷纷出言劝谏。
“陛下!万不可轻身远赴蛮荒域外,国本系于一身,亲征风险难料,还请陛下三思,另择良将!”
“恒南远隔万里,瘴林遍地,路途凶险,龙驾不宜远行!”
一道道劝阻之声接连响起。
赵括静静听完全部谏言,待众人话音落尽,缓缓摇头。
“朕意已决。”
帝王心意已定,再多劝阻也难以动摇。
当日朝会敲定数件要务。
第一,源源不断向重雾岭输送箭矢、粮米,补强卜枭守军,加固关隘守备;
第二,传檄天下,各州精选精锐士卒,清点府库粮草军械,启动远征筹备;
第三,择定吉日,昭告四海,天子将亲统大军南征,讨伐叛臣折兰骨。
大朝散去,百官陆续躬身退离大殿。赵括传下口谕,留下四皇子赵翊与几名心腹老将,一同转入偏殿。
宽大的木案之上,一副完整的恒南全域舆图徐徐铺开,山川、河谷、丛林、关隘一一映入眼帘。烛火之下,赵括指尖落在阿育陀与重雾岭两处,目光沉静,已然开始细细推演远征之路。
同样的事情在安徽歙县也发生着,毕懋康见到的是一架微型的“二踢脚”发射器;而在江西奉新,刚刚去年才从京城落选回家的宋应星,看到的是一架微型的水车。二人和徐光启一样,都是立马收拾行李,随钦差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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