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入者无归_悟道长生:我以凡躯镇诸天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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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片赤色的荒原。寸草不生,土是暗红的,像被血浸过千年,踩上去鞋底会粘。荒原尽头,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口方圆数十里,边缘插着无数断裂的石柱,像一圈烂掉的牙齿。

  坑里黑得看不见底,只有极深处有一点幽光,一明一暗,像有人在里面呼吸。

  “到了。”陈无涯停下脚步,竹杖往地上一顿,“葬神渊。”

  风从坑里吹上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钻进鼻子里,舌根发苦。李长风的铁剑在鞘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归墟志》,又按了按腰间的殿主令。

  “下去吧。”他说。

  葬神渊没有路。

  或者说,路在渊壁上。

  三人沿着坑缘走了半里,才找到一处向下的石阶。石阶嵌在崖壁里,宽不过三尺,一级一级往下盘旋,消失在黑暗里。石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李长风在镇灵井下见过的虚空符号不同,这些是古篆,笔画遒劲,一笔一划都带着镇压的气势。

  “归墟殿的字。”陈无涯辨认着,“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句镇词。当年归墟殿主封棺时,让三千弟子每人刻一级,一共刻了九千九百级。”

  李长风低头看脚下。第一级刻着:“神不可醒”。

  第二级:“魂不可散”。

  第三级:“血不可流”。

  往下走,每十级换一句。越往下,词句越重。走到第三百级,刻的是“入者无归”。

  白莲的手心开始出汗。她掌心贴着一块石阶,指尖发烫——净世神纹在反应。

  “这里有邪气。”她说,“很淡,但一直在渗,像水渗进墙里。”

  李长风也感觉到了。空气里那种腥甜味,越往下越浓。他抽出铁剑,剑身泛起一层微光,是殿主令的力量透过剑柄传过来的。

  “陈老,您还能走吗?”

  “能。”陈无涯拄着竹杖,一步一级,走得很稳,“我这条命是寒月救回来的,走这点路不算什么。”

  走到第六百级,石阶上开始有东西了。

  先是骨头。人的骨头,风化了,一踩就碎,碎屑扬起来,在幽光里飘。再往下,是兵器——断剑、破盾、锈烂的甲片,堆在台阶两侧,像一条长长的垃圾带。李长风捡起一块甲片,上面有个模糊的印记。

  他擦干净,看清了。

  是清岚宗的纹样。

  “清岚宗的人也来过。”他说。

  “来过,没回去。”陈无涯说,“三千年前清岚宗出过一批英杰,说是来葬神渊除魔,一去不回。后来清岚宗把这段记载抹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李长风沉默地把甲片放回原处,摆正。

  走到第九百级,石阶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平地,方圆不过十丈,四周崖壁合拢,像一口竖井的井底。平地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棺。

  青铜棺。

  棺身长九尺,宽三尺,通体青铜,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绿锈。棺盖上刻着一条盘着的龙,龙眼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在幽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活的一样。

  棺上压着七条锁链。

  锁链粗如水桶,一头钉在崖壁里,一头扣在棺身上,锈迹斑斑,但依然绷得笔直。李长风一眼就认出,那七条锁链的纹路,和殿主令上的七狱纹路一模一样。

  “七狱锁。”他低声说。

  “是。”陈无涯走上前,用竹杖敲了敲最近的一条锁链,声音沉闷得像敲在实心铁上,“还没断。看来当年封棺的人,留了后手。”

  李长风绕着石台走了一圈。他注意到,棺盖的缝隙里渗出一缕极细的黑气,黑气往上飘,到半空就散了,散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而在棺的东侧,崖壁上,钉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李长风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黑色的长袍,空荡荡地挂在崖壁的钉子上,袍子已经烂了大半,袖口撕裂,衣摆焦黑。袍子前面,悬着一缕魂。

  魂很淡,几乎透明,像一层雾。但李长风认得那个轮廓——瘦削的肩膀,微微低着的头,右手虚握,像在握一柄剑。

  “师傅。”

  他的声音抖了。

  那缕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崖壁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沙哑的笑。

  “长风。”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整片崖壁里渗出来的,像石头在说话。

  李长风冲到崖壁下,手按在那件烂袍子上。袍子冰凉,一碰就往下掉渣。

  “师傅,我来了。”

  “别……碰。”张寒月的残魂艰难地聚了一下,雾一样的脸上浮出一点五官的轮廓,“我身上……有锁。”

  李长风缩回手。他这才看清,那件黑袍的四个角,各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钉进崖壁里。金线不粗,但每一根都在往外渗着暗红的光,像吸血一样,把袍子里残存的东西一点点抽走。

  “这是什么?”白莲走过来,掌心神纹亮起,金光一照,那些金线立刻缩了一下,像受惊的虫。

  “养魂丝。”陈无涯的脸色变了,“血煞盟的东西。他们不是要杀寒月,是要养他。”

  “养?”李长风转头。

  “虚空之子要降临,得有一具容器。”陈无涯指着那缕魂,“寒月的神魂是归墟殿一脉里最纯的,被钉在这里三千年,被养丝日夜滋养,已经养成了一个空壳。等壳养熟了,虚空之子的一缕神念就能住进去。”

  李长风的血一下涌上头。他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不住。

  “那青铜棺里是什么?”

  “棺里封着虚空之子的第一缕神念。”陈无涯说,“三千年前归墟殿主封的。现在七狱锁松了一根——你解了陈氏的诅咒,就是抽了那根柱子。棺里的东西,随时可能出来。”

  白莲忽然道:“那我们不能开棺。”

  “不能开。”陈无涯点头,“但也不能不开。”

  “为什么?”

  “因为张寒渊的残魂,和棺里的神念,是绑在一起的。”陈无涯看着那缕雾,“养丝一头钉着他,一头伸进棺里。你要救他,就得断养丝;断养丝,棺里的神念就会顺着断口跑出来。你要封神念,就得重新钉住他。”

  李长风站在石台边,一动不动。

  崖壁上,张寒月的残魂又动了一下。

  “长风。”他的声音更弱了,“听我说。”

  “师傅。”

  “不要救我。”

  李长风猛地抬头。

  “我早就死了。”那缕雾笑了一下,很难看,“三千年前我在渊底就该死。现在这缕魂,是养丝吊着的。我知道封印七狱会有不知道的危险,但没想到,我还没完成七狱封印,就被第一世也就是张寒渊的一缕残魂带到了这里。现在我已经与他们融合在了一起,你把我放出来,出来的不是张寒月,也不是张寒渊,是虚空之子的门。”

  “我不信。”李长风说。

  “你必须信。”张寒月说,“《归墟志》里有一页,你还没看到。翻到最后一页。”

  李长风掏出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只在他指尖碰到时,浮出一行小字:

  “归墟殿主以身为锁,锁成则主亡。欲解其锁,先承其位。”

  他看不懂。

  “看懂了吗?”张寒月问。

  “没有。”

  “意思就是——”陈无涯在旁边缓缓开口,“当年归墟殿主不是封了棺,他是把自己封进去了。七狱锁的第七根,是他自己。现在第七根松了,是因为殿主令换了主人。”

  李长风低头看腰间的殿主令。

  黑色的玉牌上,七狱纹路正在缓慢地、一根一根地亮起来。

  第七根,已经亮了一半。

  石台上,青铜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指甲刮过铜壁的声音。

  李长风抬起头。

  棺盖上那条盘龙的龙眼,睁开了。

  龙眼睁开的瞬间,青铜棺里传出第二声刮响。

  这一次不是指甲刮铜壁,是骨头。棺盖内侧有什么东西在爬,贴着青铜,从一头爬到另一头,声音缓慢而沉重,像一个人拖着断腿在铁板上挪动。

  李长风握紧铁剑,剑身的光亮了一寸。

  白莲站到他身侧,掌心的净世神纹已经全亮,金光从指缝里溢出来,照得崖壁上的养魂丝无处遁形。那些细如发丝的金线在金光下显出真形——它们不是线,是无数极小的虫,首尾相连,一节一节蠕动,像一条被拉直的蜈蚣。

  “别用净世神纹照。”陈无涯突然开口,“养魂丝是活的,你越照,它缩得越快。”

  白莲立刻收了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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