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去吧。」
青冥妖将和金熊妖将缓步走出。
前者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场大劫中获利。
以她结丹後期的修为,很难与那群修为早已臻至结丹圆满的大妖们,去争夺晋升妖君的机会。
如今辅佐噬月妖将斩杀了一位城主,也算是完成了云龙妖君交代的事情。
至於金熊,则是实力偏弱。
能分到一些击杀余渡川的功劳,他已经很满足了。
「有劳两位。」
林舒拱手致谢。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仅风险极大,更需要全神贯注,就连分魂亦要尽数收回。
有四位结丹修士帮忙看护着余笙,自然是让人安心许多。
「妖兄要小心些。」
青冥妖将眼眸内掠过担忧。
妖众们不认识山神信物,所以也不清楚林舒想做什麽。
对方生活在雍州关,或许还有什麽仇怨未了也说不定,欲要藉此机会逐一清算。
这位噬月妖将已经展现出足够令人信服的恐怖实力。
但天幕中毕竟还有好几位金丹强者在斗法。
余启恒颓势尽显,完全落入下风。
然而,狗急了还会跳墙,余家的驭风巡山神通之名更是如雷贯耳。
万一察觉到下方发生的事情,打算先腾出手来清理门户,那可就危险了。
「你们也是。」
说罢,林舒不再犹豫。
他身形径直掠起,没入茫茫深山当中。
「啧啧,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待其离开,其余妖将才从那种无形压迫感中缓了过来,无不面露叹服:「不知是哪家仙裔招惹了这尊凶神,今夜怕是没有活路了。」
「快点撤吧。」
某位妖将心有余悸地远眺山巅。
大概是发现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金光很难命中两位妖君和赵知岳。
此刻的宝镜,已经开始对准群山中的妖将。
每有金光悄然落下,便会轻易掠走一条大妖性命。
所幸有噬月妖兄出手相助,比起其他妖将,自己等人这边要解决的快上许多,倒是有了抽身而去的机会。
「呼。」
谢语棠盯着山神镜,忧虑更甚。
可她还是坚定踏步,轻声道:「听妖将大人的,走。」
霎时,十余道流光分作不同方向,迅速离开了山崖。
……
浑浊天幕中明暗闪烁。
时不时照亮这片巍峨险峻的连绵山脉,宛如匍匐巨兽,在厮杀声中显得狰狞可怖。
狂风肆虐,卷过山河。
「截住祂,莫要让祂逃了!」
大顺朝群妖的身形穿梭不定,追逐着那头重伤逃遁的成年青鸾。
不愧是山神族裔,即便身负重伤,在这山林之间,仍是能将众妖甩开。
「欸!」
眼看着到手的资粮即将遁离雍州关,大妖们面露失望,怒叹一声。
叹声尚未消弭,只见疾风倒卷。
这头濒死青鸾振翅腾空,被血浆浸染的恍惚双眸中,终於闪烁起了光彩。
下一刻,祂视线中忽然多出一道凶戾黑影。
青年身着玄甲,血气腾腾。
那条修长有力的右腿自上而下,犹如利斧重劈,长靴狠狠踏在了青鸾的头顶。
轰——
随着刚猛无俦之力顷刻宣泄而出。
青鸾高昂的脖颈猛地下坠,那颗头颅更是径直碎裂开来。
它还未变回人形,屍体便被乾净利落的收入了储物袋当中。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屍骸,杀凡身一位,赏恶银六百五十两】
玄甲青年连看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形再次暴掠,消失在了山川间。
「……」
大顺朝的众妖呆呆立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上溅洒的血滴。
而後,他们骇然的重新擡头看去。
「看清楚了吗?」
「是那结丹修……是噬月妖将……」
有人认出了那张俊俏的脸庞,颤声道。
虽然耗费诸多力气的仙裔被旁人横空夺走。
但众妖脸上却没有太多怨气。
先不说自己等人本就有些追不到那头青鸾了。
就凭方才青年展现出那令人胆寒的劲道,他们也不太敢有什麽怨言。
妖物之间,排名靠後者退让。
这是所有大妖都认可的规矩。
狂风仍在席卷。
偶尔显露出身形,随手震杀掉几头结伴逃窜的幼年仙裔。
收屍遁走,融於风声。
整个过程流畅到令人咋舌。
「
「小玩意儿,还挺倔。」
林舒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随着他脸色渐渐苍白,呼吸间,又是三条分魂剥离而出,凶狠的扑在了山神镜身上。
没有主人掌控,山神镜显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麽。
它一边摇晃着抵御分魂的撕咬,还要努力重新汇聚金光,朝着山林间扫去。
时间缓缓流逝。
又一道金光偏离了原本的目标。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俗胎一位,赐善银三百二十两】
天幕中斗法的几位金丹强者还没察觉到异样。
但雍州关内的妖将们,显然都注意到了不对劲。
若说是大妖比较警惕,再加上手段惊人,强行避开了金光,那还让人容易理解些。
可这束金光都快偏到它姥姥家去了,直接轰在了另外那座空无一人的山峰上。
众妖全都诧异地朝山巅看去。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俊俏青年面容憔悴枯槁,唯有那双眼眸愈发明亮。
山神镜不再凝聚金光,大概率是察觉到了危险,开始调动周遭大阵。
无数的清光剑气忽然变得淩厉万分,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气息。
然而有山神信物的庇护,它们却是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山巅的身影。
林舒直勾勾地盯着青铜宝镜,忽然跌跌撞撞地站起了身子,试探性地朝前方走去。
果然,原本的威压正在逐渐溃散。
他走出十余丈,来到那五座高耸白玉的内部。
「别怕,我就碰碰,不要你。」
林舒深吸一口气。
太过於着急的重塑分魂,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不清。
身体虽然没有任何问题,但分魂被无数次绞杀的折磨,正随着那些碎片涌入眉心,渐渐反馈在他的脑海。
他却尽量让嗓音变得温和,在山神镜下方重新坐下。
话音未落,又是五道分魂粗暴的缠了上去!
……
遥遥天际。
遮天蔽日的巨禽挥动双翼,卷动云海。
漫天丈余长的青翎犹如一柄柄仙剑倒悬,如疾风骤雨般坠下!
赤芒倒掠,显出一条矫健且充满野性之美的身影,正是红绫妖君。
她衣衫残破,那光滑结实的脊背上,血红色的凶虎纹身似乎活了过来。
由於躲避不及,两条浑圆修长的大腿被翎羽留下了深深豁口。
而就在这密密麻麻的剑羽当中。
却又一道白虹如龙,竟是不退反进。
他凶悍的掠过长空。
伴随着一声苍老痛呼,余启恒那宽大的羽翼,自根部被利刃斩断一半,滚烫血浪洒落人间。
「妖孽!本座当年就该杀了你!!」
祂无力的挥动双翼,庞大身影开始摇晃起来。
虽口中放着狠话,但已然没了杀心。
此獠游历多年,不仅伤势尽好,手段也远胜当年,如今又勾结着另外两人一起过来报仇。
仅凭自己一人,若强行斩杀对方,或许要付出极大代价!
「……」
白虹落在远处,显出一位中年人。
云龙妖君浑身皆是剑痕,白衣被血浆染透,却仍旧身形挺拔。
他压根没有理会余启恒,而是侧眸看向了远处那头蛰伏许久,犹如小山般雄壮的斑斓猛虎。
这凶虎浑身玄黑,但纹路却是璀璨如金,端的是威严无比。
「你看了这麽久的戏,也该发挥点作用了吧?」云龙妖君嗓音淡然。
「本座自然晓得,不用你这妖物来多嘴,况且,若非本座手持镇物盯着,祂早就取来山神镜,将尔等尽数诛杀了。」
金纹玄虎张开大嘴,嗓音低沉。
仙人自有傲气,怎会与妖邪勾结。
赵知岳不过是想借着这妖乱,趁机夺了余家的山神镜罢了,但并不代表祂会接受一头孽畜的指指点点。
如今余启恒负伤,明显是生出了退意。
对方有驭风巡山护体,随时可以离去。
但对於自己而言,此刻正是夺镜的大好时机。
「赵知岳,你也给本座等着,尔等敢杀我仙侣,欲夺我山神重宝,你我二家,从此不死不休!」
苍老青鸾狂啸升空,欲要在临走之前,带上山神镜一起逃遁。
赵知岳冷笑一声,同样朝着那山巅而去。
对方空有金丹中期法力,但根基太差,这麽长时间过去,连那暴涨法力的一半都未完全掌握消化。
有他在旁边一直盯着,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开阵掌镜的机会。
何况这青鸾如今还受了伤,更不可能争得过全盛状态的自己。
「累死我了。」
红绫妖君蹲在云间,揉了揉伤痕累累的大腿,朝着云龙道:「算我误会你那下属了。」
山神镜至今无人掌握,说明余馨早已身陨。
没人反水,所有的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执行下去。
如今终於到了收尾的时候,她不由轻松了几分。
「噬月不是本君的下属。」
云龙妖君平静而立,唯有藏於身後的手掌用力紧攥。
他心脉受损,早已身负重伤。
但此时此刻,却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哪怕眼下之事,已经与妖众无关,乃是两家仙人在夺镜。
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很快就会离开雍州关,至於是往哪边走,就得看镜子落到谁的手上了。
话虽如此。
但云龙妖君始终清楚,赵知岳可不算什麽同伴。
对方拿了山神镜,肯定急於回到大顺朝去炼化此宝。
然而,若是自己显露出重伤之躯,这老头应该也不会介意临走时再毙一位妖君。
单凭剩下的一位妖君,未必拦得住对方。
「随你怎麽说吧,你们梁国的妖物总是怪怪的。」
红绫妖君随意摆摆手,懒得再扯这些没用的。
身处大梁朝的群妖,下到妖将,上到妖王,都是一副行事古怪的模样。
她们也早就习惯了。
「不对!」
红绫妖君刚刚放下手臂,整个身子却忽然僵硬起来,就好似被什麽凶兽盯上。
那张布满野性的脸庞上,倏然有惊惧和暴怒涌现,她猛地看向远处的中年,嘶哑道:「什麽情况?!」
云龙神情微变,也是有些惊异於突然生出的变化。
他沉默几息,没有解释,只是坦然道:「我不知道。」
余启恒和赵知岳同时停住了身形,悬在这片云幕当中。
斑斓凶虎面露恐惧,迅速倒掠而回。
余启恒则在短暂怔神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眼底涌现狂喜。
他突然一转颓势,放声长笑道:「好好好,渡川!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就在方才,周遭气机被迅速锁定。
一抹恐怖的气息正在天地间酝酿,那是远胜先前十倍的山川灵力!
山神镜无法主动做出这般行为。
只能是有人进入大阵,成功掌控住了它!
「三位,现在是不是该轮到老夫了?」
余启恒笑声愈发癫狂,好似要将方才积攒的憋屈和怨念尽数倾泻出来。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给了余渡川一枚山神信物。
这怯懦的晚辈,终於在最关键的时候,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我就说嘛,原来是还有别人。」
听到渡川二字,云龙突然笑了笑。
身处煌煌仙路,却仍旧甘愿冒着生命风险,替群妖们做点事情的年轻侠客。
又怎会为了点利益,重新跑去给仙家当狗。
未免太小觑人家了。
「……」
红绫妖君哑口无言,有些气急。
她确实是又误会了那年轻修士,可这是重点吗。
现在是要死人了!
有人执掌的山神镜,躲避起来可没那麽容易。
赵知岳那老东西,见势不对,竟然又躲到了自己两人身後去。
「现在想走,是不是迟了?」
余启恒重新舒展开遮天蔽日的身子,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三人,得意至极。
他的目光在三道身影上来回掠过,犹如阎罗点卯。
最後略带戏谑的落在了中年人身上,浑厚嗓音响彻天地:「渡川,先斩云龙这头孽畜!」
雍州关内的众妖惊骇止住动作。
妖山中的群将,更是如遭雷击。
更让他们心神俱裂的是,随着余启恒的话语,山林间的光辉竟是真的收束起来。
风声骤止,群山之巅宛如有金阳蕴育,刺目难言。
「趁现在,走。」
云龙妖君松开了紧攥的手掌,朝着远处犹豫不决的红绫摇摇头。
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有对方相助,也绝不可能逃得过这一劫。
还需要留下一人,携着众妖撤出雍州关。
「她走不了,本座……」
余启恒冷笑一声,早已盯上了那头女妖。
然而,他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雄浑如天柱的金光照亮了群山,无声贯穿了天际,持续了足足十余息。
「唳!」
遮天蔽日的庞大青鸾翻滚着被轰飞出去,修长的翎羽炸碎,汹涌血浪染红了云层。
山神镜悬於山巅,日日夜夜的吸收天地精华,将其储於自身。
此刻,它放出近半数的底蕴,化作前所未有的恐怖金光,却落在了它的镇守者身上。
「嗬。」
红绫妖君神情怔滞,瞳孔扩散。
云龙妖君也是惊疑不定的朝山巅看去。
除了这两位金丹大妖,还有离雄峰较近的诸多妖将,也是借着这十余息的金光映照,短暂看清了山顶的模样。
象牙白玉之间。
赤色大月高悬。
那人身形颀长,穿着狰狞残破妖甲。
轮廓分明的肌肉上,皆是刺眼的血痕。
黑焰狂舞,好似要吞没山峰。
他立於雍州关的最高处,随意朝着苍穹擡臂,修长五指虚握。
在其手掌间,是一枚古朴的青铜宝镜。
模糊不清的镜面上,尚且残留着点点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