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就动了身。
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往南走。
现在已经入了秋，天气稍微有些寒意。
他一路上没怎么停，原本需要半个多月的路程，他才十天出头就赶到了。
砚秋和清婉的事，拖了这么久了，也该办了。
到了崔府门口，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裳，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仆，见了他问：“这位客人找谁？”
李汉生说：“我姓李，是林砚秋林大人的姐夫。砚秋让我来接苏夫人进京。”
老仆愣了一下：“林砚秋林大人？咱们崔府的姑爷？”
李汉生说：“对。就是他。”
老仆赶紧把门开大：“您请进，我这就去通报夫人。”
李汉生进了院子，在堂屋里坐了。
过了一会儿，苏夫人从后堂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见了李汉生，问：“你是砚秋的姐夫？”
李汉生站起来行了一礼：“苏夫人，晚辈李汉生。砚秋让我来接您进京。”
苏夫人说：“进京？出什么事了？”
李汉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砚秋的亲笔信。具体的，晚辈也不清楚。砚秋只说，请您进京商量成亲的事。”
苏夫人接过去拆开看了。
信上写：岳母大人，小婿与清婉之事，算算时间，也该提上日程了。请岳母大人进京主婚。
俗话说的好，字越少，事越大。
她看完信，愣了半天没说话。
李汉生说：“苏夫人，砚秋在京城一切都好。清婉姑娘也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了，有张夫人照看着。砚秋说，请您进京，把成亲的事定下来。”
苏夫人把信放在桌上，手在信纸上轻轻按了按。
这事，她等了好久了。
从林砚秋中状元那天起，她心里就一直在打鼓。
当初林砚秋和她家清婉定娃娃亲的时候，林砚秋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娃娃。
可后来呢？
林砚秋中了秀才，中了举人，中了会元，中了状元。
连中六元，大景朝头一个。
圣上御赐文魁济世的牌匾，连她那个亲家母都被敕封为太安人。
她这心里，又高兴又慌。
慌的是，林砚秋如今这身份，满朝文武盯着，多少人家想把闺女嫁给他。
她真担心这期间出什么变故。
不过好在，她相公没看错人。
林砚秋这小子，果然是个有良心的。
也不枉费她当初出资助学。
她站起来，说：“好好好，我这就收拾，跟你去长安。”
她转头对老仆说：“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李姑爷住。好吃好喝招待着，别怠慢了。”
老仆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苏夫人又喊来丫鬟明月，说：“明月，你去帮小姐收拾一些能用的东西。衣裳、首饰、鞋袜，都带上。小姐一直在长安城，身边没个贴心人，这回你跟着去，好好伺候。”
明月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夫人，咱们要去京城？见小姐？”
苏夫人说：“对。小姐要成亲了。姑爷来接咱们进京。”
明月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哎呀！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小姐，真是怪想她的！我这就去收拾！”
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夫人，我能不能把小姐以前用的那个梳妆匣带上？她走的时候没带，说留给我了，我一直收着呢。”
苏夫人说：“带上。她见了，肯定高兴。”
明月欢天喜地地去了。
苏夫人自己回了屋，开始收拾东西。
她打开柜子，把体面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箱子里。
又打开首饰盒，挑了几件像样的首饰。
进京见亲家母，不能穿得太寒碜。
虽说张氏是个和气人，可礼数不能少。
收拾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手里的衣裳，去了偏厅。
偏厅里供着崔县令的牌位。
牌位前面摆着香炉、供果，擦得干干净净。
苏夫人在牌位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她对着牌位说：“相公，你当初眼光真好。
你知道吗？咱们女儿就要出嫁啦，你选中的那个傻小子，现在已经是状元啦！
没想到吧？
你说你辛苦劳累了一辈子，才考上个举人，当了个七品县令。
咱们女婿，现在是大景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呢，人家一出仕，就是六品官。
别说，你书念得不咋地，选的女婿比你强多了。”
她说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她又说：“这也是幸好你走得早，要不然到时候，你见了女婿，还得给他行礼呢。你说你一个老丈人，给女婿行礼，像什么话？”
她说着说着，笑着笑着，忽然眼眶红了。
“相公，我……我想你了.......”
她脸上没了笑容，默默流出两行清泪。
她站在牌位前，看着崔县令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重新露出笑容，说：“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收拾东西了。清婉等着我呢。”
她转身出了偏厅，回了屋，继续收拾。
第二天一早，苏夫人带着明月，跟着李汉生上了路。
明月背着一个大包袱，里头装着小姐的梳妆匣和几件旧衣裳。
苏夫人坐了一辆马车，李汉生单独一辆马车。
这次人多了，自然走得慢。
一路走一路歇，走了半个月出头，到了长安城外。
李汉生提前派人送了信。
林砚秋得了信，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
苏夫人的马车到了城门口，林砚秋迎上去，行了一礼：“岳母大人。”
苏夫人掀开帘子，看见他，笑了：“砚秋。你瘦了。”
林砚秋说：“路上吃得不好。岳母大人一路辛苦。”
苏夫人说：“不辛苦。你姐夫照顾得好。”
林砚秋把苏夫人接到了柳树胡同。
张氏在院门口等着，见了苏夫人，迎上去说：“亲家母，可算把您盼来了。”
苏夫人说：“老姐姐，这一年多亏您照顾清婉。”
张氏说：“清婉那孩子，懂事。我拿她当亲闺女待。”
两人说着，进了院子。
林砚秋提前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在东厢旁边，跟张氏的屋子挨着。
屋子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了茶壶茶杯，窗台上还放了一盆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