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严圆寂后。

　　没有铺张的排场，没有八方来客。

　　老和尚临终前留下的话很简单：

　　“一切从简，莫扰世人。”

　　地陆红着眼眶，带着几名僧人，亲自为慧严洗浴，换上一件干净整洁的旧僧衣。

　　剃发、净面、安置于灵龛之中。

　　灵堂设在偏殿，正中摆着香炉，青烟袅袅。

　　慧严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凯站在灵堂外，几个小家伙在他身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们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迈特之助难得没摆臭脸，一声不吭地站在人群后方。

　　仪式进行，凯进殿上香。

　　孩子们依次在灵前跪拜，小手笨拙地捏着香，插进香炉里。

　　寺庙的钟声缓缓敲响。

　　众僧盘坐在地，低声诵起《阿弥陀经》。

　　诵经声浑厚而绵长，从偏殿传出，漫过整个火之寺。

　　凯盘坐在最前列，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念诵。

　　他念得很轻，一字不落。

　　慧严对他是好的。

　　从初入寺时的试探，到后来的破格提拔，再到临终前那一声“法海，你回来了”。

　　凯心里明白，老和尚是把自己当成衣钵传人在看待的。

　　虽然凯最终没有接他的班，但那份信任和慈爱，他受了下来。

　　如今人去了，他能做的，只是好好送他一程。

　　诵经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几个孩子一开始还强撑着，后来困得东倒西歪。

　　凯没有叫醒他们。

　　孩子们年纪还小，能安静待这么久，已经很难得。

　　次日清晨，慧严的灵龛被送往寺后塔林。

　　下葬时，地陆亲手捧土，撒在灵龛上。

　　凯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柏的气息。

　　凯合十，遥遥一拜。

　　跟随众僧，齐诵《往生咒》。

　　慧严的圆寂仪式结束后，紧接着便是地陆的接任仪式。

　　依照惯例，新任住持升座，需邀请火之国大名与木叶火影到场见证。

　　但地陆一份请帖都没发。

　　大名那边刚经历过袭击，此前来不来都是两说。

　　木叶那边，水门若是亲自来，当然也够分量。

　　但火之寺的僧人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毕竟凯头顶上还挂着“木叶叛忍”的名头，而波风水门正是当年拍板的人。

　　寺中不少僧人对木叶，尤其是对这个四代火影。

　　态度冷淡。

　　地陆对着众僧只说了一句话：

　　“法海首座在此，便胜过千人。”

　　“接任之事，从简即可。”

　　这话传到凯耳朵里，他叹了口气，没有推辞。

　　仪式当天，火之寺内钟鼓齐鸣。

　　仪仗队身着整齐的僧袍，手持锡杖、幢、幡、提炉、香盘、拂子、如意等物。

　　在大门前列开。

　　地陆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红色住持袈裟。

　　从山门开始，依次到弥勒殿、韦陀殿、大雄宝殿、伽蓝殿等处上香、礼拜、说法。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每一拜都做得端正。

　　僧人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行。

　　凯也跟在队列中，看着地陆的身影，微微点头。

　　这个从小在佛门长大的年轻人，如今终于接过了老住持的担子。

　　升座说法在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进行。

　　地陆升上高座，双手合十，目光扫过下方数百名僧人。

　　他沉默片刻，开口了。

　　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的高深玄谈。

　　他只是开始诵经。

　　声音起初不高，却带着一股圆润浑厚的穿透力。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沉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钟声。

　　佛门——狮子吼。

　　地陆没有用它来震慑敌人，而是用它来传递佛法。

　　诵经声在火之寺上空回荡。

　　从清晨到晌午，又从晌午到黄昏。

　　僧人们听着听着，不少人眼中泛起泪光。

　　他们知道，这一场法音，既是地陆对慧严的告别，也是他对整个火之寺的承诺。

　　孩子们也混在人群里听着。

　　迈特之助一开始坐不住，但听了一会儿，居然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高座上的地陆。

　　香磷靠在母亲怀里，眼神迷蒙，仿佛被那声音安抚了。

　　凯默默盘膝坐于众人之前，没有出声。

　　直到日头西斜，地陆的声音才渐渐收住。

　　他缓缓站起，双手合十，高声道：

　　“阿弥陀佛。”

　　“弟子地陆，今承师命，继任火之寺住持。”

　　“日后当以师为鉴，以佛法为舟，以众生为念。”

　　“愿诸佛加持，龙天护佑，火之寺香火不灭，正法长存。”

　　他说完，低头行了一礼。

　　下方众僧齐声应和：

　　“阿弥陀佛！”

　　声音如潮水般涌起，在群山间回荡。

　　地陆，正式成为了火之寺新任住持。

　　一切尘埃落定后，夜已经深了。

　　僧人陆陆续续休息，寺中逐渐恢复了平静。

　　地陆身着袈裟，一个人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他望着远处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从暗处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

　　地陆回头，看见是他，连忙合十：

　　“法海师兄，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凯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地陆师弟，随我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地陆微微一愣，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他知道，法海这个时候找他，必然有重要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