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风波过去没几天,
战术课——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操场上整整齐齐坐满了四个队的学生。
战术教官刘峙站在前面,腰里别着把驳壳枪,一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样子。
顾长柏坐在人群里,打量着这位新教官。他早就听说过刘峙的名号——猪将军吗,保定军校毕业,粤军中校团副,为了来黄埔当教官,主动申请降级为少校。
“这人有点意思。”他心里想。
刘峙开始讲课,讲的是“遭遇战”。
跟其他教官不一样,他不照本宣科,也不念操典,上来就拍桌子:“假设你们带着一个连行军,突然在山沟里撞上敌人,怎么办?”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有人举手。
刘峙摆摆手:“别举手,直接说!”
“抢占制高点!”
“派出侦察兵!”
“展开队形!”
刘峙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突然又拍桌子:“敌人从左边来了!距离三百米!你们怎么办?”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顾长柏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课挺有意思。
刘峙讲着讲着,从兜里掏出一把黄豆,又掏出几根火柴棍,往地图上一摆。
“看,这是你们连,这是敌人。黄豆代表士兵,火柴棍代表机枪。现在你们怎么布阵?”
台下的人都看傻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是讲课还是做饭?”
旁边人捅他:“别说话,仔细听!”
刘峙一边摆弄黄豆和火柴棍,一边讲解:“抢占高地的时候,不能一窝蜂往上冲,得留预备队。机枪要架在这儿,交叉火力,懂不懂?”
顾长柏看得入神,心想:这法子,比那些干巴巴的理论强多了。
讲了一个时辰,刘峙停下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顾长柏!”
顾长柏一愣,赶紧站起来:“到!”
刘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来,说说你听这节课的感受。”
顾长柏挠了挠头,脑子飞快地转。他本来想说——古来征战,猪的战术一再为人们成功运用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峙看他不说话,皱了皱眉:“别玩笑,认真说。”
顾长柏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报告教官,我觉得您讲的课,跟别的教官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的教官讲战术,是讲‘应该怎么打’。”顾长柏说,“您讲战术,是讲‘实际怎么打’。”
刘峙眼睛一亮:“接着说。”
“比如您刚才讲遭遇战,不是先讲理论,而是直接问‘遇到敌人怎么办’。这样我们就会去想,真的遇到敌人了,
蒋介石嘴角微微动了动:“嗯。”
戴季陶眼睛一亮:“顾长柏?就是当年在上海跟着咱们混交易所那个小屁孩?”
蒋校长点点头。
戴季陶哈哈大笑:“我想起来了!那小子,当年才十来岁吧?天天跟着咱们进进出出,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叔’。”
张静江也笑了:“我也记得。有一次咱们炒股赔了,那小子还掏钱请咱们吃饭。”
蒋校长的嘴角抽了抽——那顿饭,最后好像是他付的钱。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戴季陶放下酒杯,感慨道:“一晃好几年了。那时候咱们三个在上海,多自在。现在呢?介石当校长了,我在中央党部,静江你……”
张静江摆摆手:“别提了,一把老骨头,也就那样。”
戴季陶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蒋校长:“那小子现在在军校?”
“嗯。”
“能不能叫过来见见?”戴季陶笑道,“挺想他的。”
蒋校长沉默了两秒,然后对夫人兼秘书陈洁如说:“让人去叫顾长柏。”
顾长柏正在宿舍里擦枪,突然有人敲门。
“顾长柏,校长叫你去一趟。”
他愣了愣,放下枪,跟着来人往外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光头哥叫我干嘛?又有人吵架了?还是又要我当见证人?
到了蒋校长的住处,推门进去,他愣住了。
屋里坐着四个人:蒋校长、陈洁如,还有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
其中一个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满脸笑容:“长柏小友!”
顾长柏定睛一看,认出来了——戴季陶。
旁边那个坐着的,也冲他点点头。
张静江。
顾长柏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去:“戴叔!张叔!好久不见!”
戴季陶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好小子,长这么高了!当年才到我肩膀,现在比我还高了!”
张静江在旁边笑道:“听说你考了第一?”
顾长柏挠挠头:“运气,运气。”
戴季陶拍拍他肩膀:“别谦虚,我听说了,你在军校混得不错。战术课上对答如流,还会劝架?”
顾长柏愣了愣,看向蒋介石。
蒋校长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长柏心里有数了——校长都说了。
“来来来,坐下说话。”戴季陶拉着他坐下,转头对陈洁如说,“嫂子,添副碗筷。”
陈洁如笑着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顾长柏坐在那儿,有点不自在。对面是蒋校长,旁边是戴季陶和张静江,都是大佬。
但戴季陶显然没把他当外人,拉着他说个不停。
“长柏,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在上海的日子?”
顾长柏点点头:“记得。”
“记得什么?”
顾长柏想了想,老老实实说:“记得叔炒股赔得只剩裤衩。”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戴季陶哈哈大笑,笑得直拍桌子。
张静江也笑了,连蒋校长的嘴角都抽了抽。
“好小子!”戴季陶拍着顾长柏的肩膀,“这话也就你敢说!”
顾长柏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戴季陶端起酒杯:“来,敬咱们在上海的日子!”
顾长柏端起杯子,跟三位大佬碰了碰。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戴季陶感慨道:“当年谁能想到,咱们三个炒股赔钱的小角色,今天一个当校长,一个在中央党部,一个……长柏,你以后想干什么?”
顾长柏想了想:“没想那么远。先把军校念完,以后……以后再说。”
戴季陶点点头:“踏实。比那些整天想着升官发财的强。”
张静江在旁边插嘴:“长柏,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顾长柏心里一动,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谢谢张叔!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缺钱了找您?”
张静江愣了愣,然后笑了:“行,缺钱找我。”
戴季陶也笑了:“这小子,脸皮还是那么厚。”
顾长柏嘿嘿一笑,没说话。
四个人越聊越上头,蒋校长在一旁说:“我已过三十五,却还是一事无成……”
张静江和戴季陶在一边劝着他
“你不是当上军校的校长了吗?马上就要青云直上了。”
“对,我现在是,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追到*高!从现在起,我要把注意力放在军事上……”
“你愿意帮我吗。”
顾长柏懵了
“民族复兴、振兴**,我等责责无旁贷。”
校长站了起来“好,这正是我青年时的理想,军事救国,光我神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