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审讯，没有因为第一批十名队员结束而停下。
吴汉峰说十个人一组，便真的十个人一组往里送。
第二批队员刚被点出来时，脸色比第一批还难看。
因为第一批进去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们已经在观摩室里看完了全过程。
郑涛的八针教学视频。
林晓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一样的笑容。
还有那根粗得让人怀疑生产厂家是不是兼营钢管的猪针。
每一样，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尤其是郑涛的视频。
吴汉峰不仅播放，还进行了剪辑。
第一针叫什么。
第二针是什么反应。
第三针时心理状态如何。
第四针以后还剩多少语言组织能力。
到了第八针，更是来了一个郑涛惨叫声的慢放回顾。
郑涛站在观摩室里，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被一帧一帧公开展示，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生气。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冲动。
找个机会，把那个平板电脑偷出来，埋到后山。
最好埋深一点。
上面再浇一层水泥。
可吴汉峰早就防着他。
每次播放完视频，平板都随身携带。
郑涛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批队员进入审讯室后，前几个人表现还不错。
虽然心里害怕，依然能咬牙坚持。
到了第五个人时，情况开始有些变化。
那名特战队员刚坐下，看见林晓拿着盒子从墙边走出来，额头上便冒出一层细汗。
吴汉峰问道：“任务是什么？”
队员咬牙不说。
“接应地点。”
还是不开口。
“上级是谁？”
对方把脸转向一旁。
吴汉峰点点头：“林晓。”
林晓打开盒子。
队员全身瞬间绷紧：“等一下！”
吴汉峰眉头一挑：“准备交代了？”
队员喘了几口气：“我申请换一种审讯方式。”
“为什么？”
“我对针过敏！”
观摩室里的众人听得眼皮直跳。
孙明远当场拆穿：“他上个月才打过预防针，没过敏。”
审讯室里的广播随即传出声音：“身体档案显示，无针具和常规注射药物过敏史。”
那名队员的脸顿时垮了。
吴汉峰道：“申请驳回。”
林晓拿着盒子继续往前走。
队员又喊：“我觉得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广播再次响起：“体征正常，适合参训。”
队员抬头看向摄像头，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第一次觉得，医疗保障太完善也不是什么好事。
连装病的机会都不给！
接下来的惨叫声，很快证明了医疗组的判断。
身体确实没问题。
嗓门也相当洪亮。
第三批、第四批的情况也差不多。
有人被猪针吓得脸色发白。
有人疼得当场大骂吴汉峰不讲武德。
还有一个队员在针头拿出来之前表现得英勇无比，甚至放话让林晓随便来。
可等林晓真正站到身边，他立即改口：“刚才是我年轻气盛。”
“现在我成熟了。”
“能不能重新谈谈？”
林晓温柔地问道：“谈什么？”
“谈谈用普通针的可能性。”
“可能性很小。”
“那就是还有可能？”
“理论上有。”
队员眼睛一亮。
林晓打开盒子：“但峰哥指定了这一根。”
队员：“……”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希望刚升起来，就被人一猪针扎破。
经过大半天训练，猛虎特战中队的惨叫声几乎没有停过。
外围不知情的机关人员路过时，听见里面一声接一声的嚎叫，还以为特战中队正在集体杀猪。
有人甚至跑去炊事班询问，中午是不是加餐。
炊事班听得满脸疑惑。
他们今天的菜谱里没有猪肉啊！
王锐和林剑锋看完几组训练，也不得不承认。
吴汉峰这套方法虽然缺德，效果却很明显。
经历过一次以后，所有参训队员面对未知痛苦时，都比之前稳定不少。
他们依旧会害怕。
依旧会疼得大喊。
可在最慌乱的时候，已经能记得守住信息。
这就是提升。
至于代价……
猛虎特战中队接下来几天，食堂里的板凳可能会空出一大片。
因为不少人宁愿站着吃，也不想坐下。
……
当最后一组普通特战队员结束训练时，太阳已经开始向西偏移。
吴汉峰站在审讯区外，看着被扶去医疗点检查的队员，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水笼区。
又看向三间狭小的黑屋。
王锐察觉到他的视线，心里猛地一跳。
折腾完整个特战中队。
这家伙终于想起自己的六个兵了。
此时，距离赵一航六人被抓，已经过去了一天多。
水笼里的三个人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赵一航还算清醒。
他背靠铁笼，努力调整呼吸。
整个人在污水里泡得发白，手指皮肤已经起皱。
钱坤的情况最惨。
刚被关进去时，他还有精力嫌弃水臭。
后来又渴又饿，连嫌弃的力气都没了。
每次水面有东西漂过来，他只是木然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到了现在，他甚至觉得那些排泄物看久了也没那么恶心。
人类的适应能力是恐怖的。
只要饿得够久。
只要渴得够狠。
连粪水都能看出一点家乡河流的亲切感。
马腾靠在另一侧笼壁上，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
他不断提醒自己。
不能喝。
无论多渴，都不能碰这里面的水。
喝下去容易出问题。
出了问题，训练就彻底失败。
三间小黑屋里，孙大伟、郝强和何东的情况更加糟糕。
孙大伟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他只能通过身体的饥饿感，判断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
黑暗里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时间的东西。
他数过呼吸。
数过心跳。
还数过自己到底换了多少次姿势。
数到后面，所有数字都乱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外面是不是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郝强的腿早已麻木。
他的体形比较壮，在狭窄黑屋里更加难受。
背无法挺直。
腿也伸不开。
身体只能长时间蜷缩着。
最开始，他还在脑海里想红烧肉、烧鸡和馒头。
后来，他发现想食物太痛苦，便开始想别的。
可无论想什么，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变成吃的。
想到训练场，训练场变成了烤肉架。
想到圆木，圆木变成了火腿肠。
就连想到林晓手里的猪针，都能联想到穿在铁签上的烤肉。
郝强觉得自己快疯了。
何东则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醒着，还是在做梦。
他有几次感觉铁门开了。
甚至看见外面照进来的光。
可伸手摸过去，面前依然是冰冷的墙壁。
还有几次，他仿佛听见吴汉峰在叫自己的名字。
等他回应以后，周围又恢复绝对安静。
这种真假难辨的感觉，比肉体疼痛更折磨人。
何东已经不止一次后悔跟着吴汉峰来猛虎支队。
他甚至在心里发誓。
只要这次能活着出去。
以后吴汉峰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绝不顶嘴。
绝不迟疑。
哪怕让他去猪圈里抱着猪睡觉，他都愿意！
猪圈虽然臭。
但至少有猪陪着。
小黑屋里连头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