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兴奋的还是孩子。
一群小学生背着书包站在路边，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听说今天来的兵，一个人打败了很多坏人！”
“不是坏人，是演习！”
“演习就是假的打仗。”
“那二等功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二等功是不是比三等功厉害？”
“肯定啊，二比三小，所以二等功更厉害。”
“那一等功呢？”
“一等功最厉害。”
“特等功是不是比一等功还厉害？”
“应该是。”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拿特等功？”
旁边一位老人听不下去了。
“你以为军功是考试分数，想拿多少拿多少？”
另一个孩子说道：“我爸说，二等功特别难，全县三十年才出了一个。”
“那等会儿能不能找他签名？”
“他又不是明星。”
“他比明星厉害！”
“明星不会打枪，他会！”
“我以后也要当兵！”
“你先把作业写完吧，昨天老师还让你站墙角。”
孩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吴汉峰坐在车里，听着路边不断传来的声音，心情也有些复杂。
以前他四次入伍，很多人把他的经历当成笑话。
今天，附近几个村的孩子却站在路边，把他当成了榜样。
这大概就是军功章除了荣誉之外，另外一种意义。
它能让一个孩子第一次真正理解，军装代表什么。
车队很快抵达乡政府附近。
还没下车，吴汉峰便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咚咚！锵！
咚咚！锵！
鼓声一下接着一下，震得车窗都在轻轻发颤。
吴汉峰推开车门，刚走下来，整个人便愣住了。
乡政府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两条十几米长的彩龙正在人群前方翻腾。
一条红龙，一条金龙。
十几名舞龙队员穿着统一的服装，随着鼓点快速奔跑。
龙头上下飞舞，时而盘旋，时而高高跃起。
旁边四头狮子也在跳动。
红、黄、黑、白四色狮头摇头摆尾，时不时张开大嘴，引得周围孩子一阵欢呼。
锣鼓队站成两排。
吹喇叭的喜庆班子已经奏起了曲子。
乡政府大门两侧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欢迎二等功臣吴汉峰同志载誉归来！
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空地中央铺着红毯。
红毯两边站着乡里的干部、退役军人代表、学生代表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
几名小学生手里捧着鲜花，胸前还系着红领巾。
媒体的摄像机已经全部架好。
无人机在半空盘旋。
几名短视频博主拿着稳定器，在不同角度进行直播。
更让吴汉峰意外的是，红毯尽头竟然站着县长、县武装部部长和乡里的主要领导。
县长穿着白色衬衫，胸前佩戴着红花。
武装部部长一身军装，站在旁边，正和乡里的领导交流。
看到吴汉峰下车，几人的目光同时望了过来。
周围群众也迅速发现了他。
“来了！”
“功臣来了！”
“那个穿军装、胸前有两个章的就是！”
“真年轻！”
“快拍照！”
人群一下沸腾起来。
手机纷纷举起。
孩子们朝这边跑，被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拦在红毯两侧。
钱坤跟着下车，看清眼前的场面后，嘴巴一点点张大。
“峰哥……”
“你们县是不是把过年、庙会和征兵宣传全合在一起办了？”
赵一航看着两条翻腾的彩龙，也有些发懵。
“这规模比我们团开表彰大会还大。”
郝强说道：“我原以为村里四十桌宴席已经够夸张了。”
“现在看来，四十桌可能只是后勤保障。”
宋佳宁从后面的车上下来，看见眼前的场面，兴奋得眼睛发亮。
“峰哥，你这哪是回家领功？”
“这分明是全县巡游！”
许妍也惊讶地捂住嘴。
“好多人呀。”
“还有县长亲自等你。”
吴晓雪站在旁边，眼里全是骄傲。
她昨天还在省城宿舍里上课。
今天一早，哥哥已经穿着军装、戴着两枚军功章，站在几百人的欢迎队伍前。
这种感觉像做梦一样。
吴汉峰本人反而有点不适应。
大型演习时，他敢一个人往敌方指挥部冲。
面对猛虎特战中队几十名特战队员，他能站在训练场上把所有人训得不敢吭声。
哪怕面对军长，他履行三军纠察职责时也没有退让。
可眼前数百人同时看着他，县长、武装部部长亲自在红毯尽头等着，两条彩龙在头顶翻腾，四头狮子围着鼓点跳跃，几十台手机和摄像机对准自己。
这种场面，比扛湿圆木跑二十公里更让人头皮发紧。
吴汉峰转头看向林凯。
“林干事。”
“嗯？”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想反悔什么？”
“我从旁边小路走回村里，你们把牌匾送到家就行。”
林凯差点被他气笑。
“全县人都到了，市电视台正在直播，县长和部长也在等你。”
“你现在从小路跑了，明天新闻标题就是——二等功臣不堪围观，翻山越岭逃离仪式。”
吴汉峰看了一眼红毯两边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宁愿再跑一次二十公里。”
“晚了。”
林凯替他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
“昂首挺胸。”
“你是二等功臣，今天就是来接受家乡人民欢迎的。”
“别把表情弄得像上刑场。”
红毯尽头，县长已经笑着走了过来。
武装部部长也跟在身旁。
两条彩龙在鼓点中同时扬起龙头。
四头狮子转向吴汉峰所在的方向，整齐地摇动起来。
锣鼓声骤然变得更加响亮。
咚咚！锵！
咚咚！锵！
县长走到吴汉峰面前，主动伸出手。
“吴汉峰同志，欢迎回家！”
吴汉峰立即立正敬礼。
“谢谢县长！”
县长握住他的手，笑道：“你为部队立了功，也为家乡争了光。”
“今天，这三公里路，家乡父老陪你一起走！”
武装部部长也抬手拍了拍吴汉峰的肩膀。
“军装穿得不错。”
“两枚军功章，更不错。”
“准备好了吗？”
吴汉峰回头看了一眼翻腾的彩龙、跳动的雄狮、密密麻麻的群众和一路延伸向村子的红毯。
他深吸一口气，腰背挺得笔直。
“报告！”
“准备好了！”
鼓槌重重落下。
两条彩龙同时跃起。
四头雄狮在红毯两侧腾挪跳动。
早已等候多时的送功队伍，在数百名群众的欢呼声中，正式朝吴汉峰所在的村子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