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场大战，也就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之中，渐渐地落下了帷幕。

　　李成道被擒，高丽边军全军溃败。

　　刘策赢了。

　　而且赢得是那般的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毛三领着几名锦衣卫，把五花大绑的李成道，一路押到了刘策的中军大帐前。

　　李成道这会，早已没了半点挣扎的力气。

　　他耷拉着脑袋，头发散乱，身上的甲胄也在方才那一番折腾里，被扯得歪歪斜斜，整个人，活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进了大帐，毛三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喝道：“跪下！”

　　李成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刘策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他抬头看了李成道一眼，又看了看毛三，摆了摆手，示意毛三退到一旁。

　　毛三会意，抱了抱拳，便退到了边上。

　　刘策也不急着说话，只把手中的帕子，慢悠悠地放到一旁，这才重新看向李成道。

　　“李成道。”

　　刘策开口，语气倒不似先前在战场上那般冷厉：“本王问你，你这一身本事，也不算是平庸之辈，就这么替那李成桂卖命，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你可甘心？”

　　李成道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刘策。

　　那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有畏惧，有敬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该说不说，他这一仗输的是真冤枉，也真不冤枉。

　　只能说和平常打仗是完全不一样的。

　　“回王爷的话。”

　　李成道的声音有些沙哑：“属下...属下不敢不甘心，这一仗属下败得心服口服，王爷神勇，天兵所至，高丽无人能挡，属下这点微末本事，在王爷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他这番话说得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掺假。

　　刘策听了，倒是微微挑了挑眉。

　　“你倒是会说。”

　　刘策道：“既如此，本王给你一条活路，你这个人带兵打仗还算有两下子，本王身边，也正缺你这样的人。

　　你若肯归降本王，为本王效力，本王不但不杀你，还会重用你，未来整个高丽的军事都归你管，你看如何？”

　　刘策这话，是动了惜才之心。

　　他这一路看下来，这李成道虽然胆子小了些，可那也只是在他面前而已，归根结底，是高丽边关军方的一号人物。

　　这带兵打仗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人，若是能收为己用，那对他日后经营这高丽，可是大有裨益。

　　李成道听了刘策这话，先是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何尝不想投到刘策的麾下？

　　这位寿昌王，那可是他打从心底里，又敬又畏的人物。

　　若能跟着这样的人，建功立业，那该是何等的幸事？

　　更别说还答应他掌管整个高丽的军事，这份恩宠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知遇之恩了。

　　可这念头，只在李成道心里头闪了一下，便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想到了李成桂。

　　想到了他的表哥。

　　想到了那，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复杂的恩情。

　　之所以复杂，是因为李成桂本质上看不起他的出身，却又看得上他的本事。

　　李成桂看不起他，确实让他很难受。

　　但他有今日的成就，确实也大多都靠李成桂。

　　这是很复杂的一种心态。

　　李成道脸上的激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苦涩。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爷的好意，属下受宠若惊。”

　　李成道的声音，低了下去，却透着一股子，异样的坚定：“可属下不能答应。”

　　刘策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为何？”

　　李成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直视着刘策。

　　“王爷，属下说实话，若是有得选，属下是真想投到王爷的麾下，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李成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属下这辈子，从没见过王爷这样的人，王爷的威名，王爷的神勇，王爷对百姓的仁义，属下都是打从心底里佩服的。”

　　他说到这里，眼眶竟微微地红了起来。

　　“可是，属下不能。”

　　李成道一字一句地道：“属下能有今天，是表哥李成桂给的，这些年来，属下随母姓，在家族里，一直都不受重视。

　　人人都瞧不起我，都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可只有表哥，他虽然也瞧不起我，却给了我机会，让我领兵，让我镇守边关，让我能有今天。”

　　“这份恩情，属下就是死也报答不完。”

　　李成道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所以属下就算是心里头，再仰慕王爷，再畏惧王爷，也绝不能背叛表哥。

　　这是属下做人最后的底线，属下自幼学习中华文化，深知忠义二字，死不可怕，但这忠义二字，属下绝不能丢。”

　　这一番话，李成道说得是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刘策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却挺直了脊梁的高丽将领，眼中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他没想到，这李成道平日里看着胆小怕事，畏首畏尾，可骨子里竟还有着这样一份，宁折不弯的忠义。

　　这样的人，虽然立场不同，却到底是值得敬重。

　　刘策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好。”

　　刘策道：“本王没看错你，你这个人虽然有时难免有些小心眼，也做过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事。

　　可这底线，你还是有的，而且颇有我中华人物之风，就冲你这份忠义，本王看得起你，也敬你三分。”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既如此，那本王便只能把你关起来了。”

　　刘策道：“不过本王也给你一个机会。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为本王效力，本王自然会放你出来。”

　　“你且安心在牢里待着，本王不杀你，也不会让人为难于你。”

　　李成道闻言，身子又是一震。

　　他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刘策，那眼里满是感激。

　　“多谢王爷！”

　　李成道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王爷，看得起属下！属下这条命，就暂且先寄存在王爷这里了。”

　　刘策笑了笑，摆了摆手。

　　“带下去吧。”

　　毛三会意，上前一步，将李成道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成道也不挣扎，只乖乖地跟着那几名锦衣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