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美军再一次进攻。

　　这一次布赖恩把炮兵集中剩余的火力，朝议政府镇子进行了十分钟的猛烈炮击。镇子里的房屋被炸塌了好几栋。碎砖和瓦片在街道上堆了半人高。

　　炮击一停。坦克和步兵冲了过来。

　　方天朔的六门榴弹炮从隐蔽位置开火了。炮弹落在了田地里冲锋的美军步兵中间。打倒了不少。但美军不畏杀伤。被打倒了一批又一批。后面的踩着前面的继续冲。

　　他们冲进了议政府。

　　谢尔曼坦克碾过了镇子外围的碎石路面，开上了主街。炮塔左右旋转，朝两边的建筑开炮。一发接一发。街道两侧的房屋在坦克炮的轰击下像纸盒子一样被掀开了。

　　方天朔布置的反坦克小组开始行动。

　　两个人一组。一个扛加强型火箭筒，一个背弹药。他们藏在巷子口、废墟后面、二楼的窗户里。等谢尔曼坦克碾过来的时候，从侧面或者后面打一发。打完就跑。钻进小巷子，穿过院墙上的洞，换一个位置，再等下一辆。

　　打得机动灵活。一个小组在十分钟内从三个不同的位置打掉了两辆谢尔曼。美军步兵找不到他们。刚朝一个位置开火，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潘兴坦克也在巷战中发挥了作用。利用街角做掩护。探出炮管打一炮。缩回去。等对方的还击过了再探出来打第二炮。

　　但寡不敌众。

　　美军的坦克太多了。谢尔曼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这一辆被打掉了，后面还有。志愿军的潘兴坦克只有四辆。每打掉一辆美军坦克，自己也要承受还击。

　　一辆潘兴被两辆谢尔曼从两个方向同时开火命中了。侧面和后面各挨了一发。着了火。车组从舱盖爬出来。

　　又一辆潘兴被一发巴祖卡从二楼窗户里打中了后部。引擎舱起火。车组弃车。

　　第三辆潘兴在一个十字路口和三辆谢尔曼对射。打掉了一辆。但另外两辆从两侧夹击。潘兴的炮塔来不及转向两个方向。被命中了正面。穿甲弹没穿透正面装甲，但冲击力把车内的人震晕了。第二发打在了炮塔座圈上。卡死了。炮塔转不动了。

　　四辆潘兴。只剩一辆还能动了。

　　美军的增援仍在远远不断地从北面涌进议政府。一批接一批。越来越多。

　　方天朔站在一栋小二楼的窗口。朝下看。

　　街道上到处是交火的枪声和爆炸声。弹壳在石板路面上叮叮当当地跳。烟雾弥漫。几栋房子在燃烧。

　　他有一种回天无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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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天变了。

　　从上午开始，天空就是阴沉的。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云层更厚了。灰色变成了铅灰色。风也大了起来。

　　然后雨来了。

　　瓢泼大雨。像是天上有人掀翻了一口锅，把所有的水一次性倒了下来。雨水像白色的帘子一样从天空中泻下来。打在了屋顶上、街道上、田野上。几秒钟之内，所有人的军装就湿透了。地面上积起了流动的水。

　　方天朔站在二楼的窗口。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擦。

　　他拿起了望远镜。朝北面看。

　　田野里。密密麻麻的美军步兵正冒着大雨越过田地，朝议政府方向冲过来。更多的人。更多的坦克。源源不断。

　　他放下了望远镜。

　　撤？还是死守？

　　撤，议政府丢了。他堵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的瓶口就空了。从北面追下来的志愿军主力就失去了这个钉子。

　　死守，弹药快没了。坦克只剩一辆。步兵四百人。对面是一个整师。守不住。守到最后就是全军覆没。

　　方天朔站在窗口。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了眼睛里。他眨了两下。

　　他做不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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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一刻。

　　北面的田野里。

　　炮弹来了。

　　不是从议政府方向打出去的。是从更远的北面打过来的。从田野的北面。从美军步兵的背后。

　　铺天盖地的。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105毫米和122毫米的榴弹炮弹。密度极大。是一个炮兵团级别的齐射。几十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了田野上那些正在冲锋的美军步兵中间。

　　泥土、碎石、水花同时腾空。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一声是哪一发了。整片田野在炮弹的覆盖下变成了翻滚的泥浆和火焰的海洋。

　　方天朔站在窗口。望远镜举了起来。

　　他看到了炮弹的弹着点。

　　从北面来的。打在了美军步兵的背后和侧翼。

　　从北面。

　　炮弹是从北面打过来的。

　　难道是主力上来了？

　　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在胸口里翻涌。

　　炮弹还在打。一轮接一轮。源源不断。不是打几发就停了的那种骚扰性炮击。是持续的、密集的、不计弹药量的倾泻。

　　这是军级炮兵团的火力输出。应该六十三军和六十四军的炮兵团从八到九公里外进行射击。

　　田野里的美军步兵在炮弹的覆盖下彻底崩溃了。不知道是谁先跑的。一个人转身往回跑。然后一群人跑。然后所有人都在跑。朝南跑的变成了朝北跑。正在冲锋的变成了逃命的。在大雨和炮火中，上千个人在田野里四散奔逃。

　　议政府城内的美军看到外面的增援部队跑了，一下子乱了。

　　没有增援了。他们被困在了城区里。前面是方天朔的守城部队。外面是志愿军主力的炮火。

　　这时候，议政府的南面传来了引擎声。

　　四辆M16防空车从南面的公路上开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连的志愿军步兵。弯着腰，端着冲锋枪小跑。

　　M16的四联装勃朗宁放平了枪口。朝城区内的美军扫射。十六根枪管同时开火的声音在大雨中撕裂了空气。曳光弹的红线在雨幕中格外醒目。

　　城区内的志愿军见到了增援。

　　"增援来了！打！"

　　喊声从一条街传到了另一条街。

　　士气翻了过来。

　　剩余的一辆潘兴坦克重新开了出来。从街角探出了炮管。朝美军的集中位置开炮。

　　自行车营的战士从废墟后面冲了出来。端着冲锋枪。沿着街道朝美军的方向推进。

　　从南面过来的那个连配合着从侧面包抄。M16在后面用火力压制。

　　美军被压缩到了城区西南角的几栋建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