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快点，给我拦住他们，快点啊。”

　　庄严站在城楼上嘶声吼着，他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嘶哑变形。

　　城内的守军涌向门洞试图堵住缺口。

　　“啊……，去死吧。”

　　长矛刺向第一名蛮族的胸甲，矛尖崩断了枪头。

　　弯刀砍在他的肩甲上，刀刃卷了。

　　铁锏砸在他的头盔上，铁锏弯了，蛮族的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

　　“厚。”

　　那蛮族吼叫一声，然后反手一锤砸了出去。

　　锤头砸在最近的一名守军身上，那人甲胄碎裂胸骨塌陷，整个人向后飞出十几步砸进了人群里，砸翻了七八个同袍。

　　铁锤收回来再砸出去，又是三人横飞。

　　巨盾横推，数人被盾面拍中吐着血倒飞。

　　那蛮族像一台沉默的绞肉机一样在门洞中推进，每走一步都有数条人命消失。

　　而身后的蛮族开始涌入城内。

　　三千蛮族之后，是后面的七千蛮族。

　　一万蛮族顺着门洞涌入城内，散入城中的每一条街道。

　　城内的守军试图巷战抵抗，可那些蛮族在狭窄的街道中更加可怕。

　　铁锤砸碎墙壁，砖石飞溅中砸死一片。

　　巨斧劈开门板，门板碎裂后面的人也被劈成了两半。

　　有人用粗铁链当作武器，铁链横扫过去连人带墙都塌了。

　　“跑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厮杀，一名守军百夫长终于崩溃了。

　　他丢了刀转身就跑，身后跟着几十个士兵一起往城池深处逃。

　　可他们跑出去不到三十步，一柄铁锤从后方飞来砸在百夫长的后背上。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后背的甲胄凹下去一大块，嘴里喷着血沫再也爬不起来。

　　一条小巷里，十几个守军埋伏在拐角处准备偷袭。

　　蛮族经过巷口的时候他们同时冲出来，刀枪齐下砍在蛮族的后背和腿弯。

　　可那些攻击在蛮族的粗铁铠甲上连刮痕都留不下，蛮族转过身来一锤横扫，两具身体被砸飞出去贴在了墙上。

　　第二锤落下又是三人倒地。

　　剩下的守军转身想跑，蛮族大步追上去一脚踹在最后一个士兵的后腰上，那人的脊柱断成两截，惨叫还没出口就没了声息。

　　“让开！让开！”

　　庄严在亲兵的护卫下从城楼上冲下来试图组织抵抗。

　　可他刚踏上城内的主街，就看到了那副景象。

　　整条街道上全是溃兵在向后跑。

　　有人丢了武器跑得飞快。

　　有人抱着同袍的胳膊一边哭一边跑。

　　有人跌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那些蛮族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推进，铁锤和巨斧轮番落下，收割着溃兵们的性命。

　　“将军！走！走啊！”

　　“快走，这座城守不住了，重甲蛮族非人力可以硬拼，走啊将军，快啊。”

　　副将拼了命地拽着庄严往后跑。

　　庄严被拽得踉跄着后退，他的目光扫过街上那些惨状，每一张溃兵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有人满脸鼻涕眼泪连滚带爬地跑。

　　有人在跑的过程中突然跪下来双手高举求饶，可蛮族的铁锤依然砸落下来。

　　有人跑了两步就瘫坐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喃喃着别杀我别杀我。

　　“我的城……”

　　“我的将士们……”

　　庄严的声音沙哑虚弱，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惋惜，不甘。

　　“我的城！”

　　突然，他猛地嘶吼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撕碎的不甘和愤怒。

　　可他的声音在震天的惨叫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转瞬就被吞没了。

　　蛮族已经从城门口推进到了城池中央，主街两侧的房屋在铁锤下倒塌成废墟，残砖碎瓦溅了满地。

　　残余的守军被压缩到城池西侧一片狭小的区域，人挤着人，背靠着墙，前面是步步紧逼的蛮族，后面是退无可退的城墙。

　　“降了！我们降了！”

　　“我们投降，求你们别杀了，不打了，我们不打了，求你们别杀了。”

　　有人嘶声喊着把武器扔在了地上。

　　扔了一个跟着扔了十个，扔了十个跟着扔了百个，叮叮当当的武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夹杂着哭声和求饶声。

　　但是，面对他们的投降，蛮族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他们没有俘虏的概念，他们只知道前进和杀戮。

　　一旦他们开始杀戮起来，没人能够挡得住。

　　因为，蛮族不管怎么说，只听号角。

　　但是号角只有进攻和后退以及停手。

　　至于让蛮族别杀俘虏？

　　这个命令太难了，需要蛮族研究所的研究员去亲自交流。

　　但是，亲自交流显然不可能。

　　一个个交流？

　　累死个人。

　　不如让蛮族杀个痛快得了。

　　铁锤继续落下，惨叫继续响起，跪地求饶的人同样被砸碎，哭喊的人同样被踩进泥里。

　　庄严被副将和亲兵们护着一路退到了西城的角落。

　　他看着那些蛮族一步步逼近，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批批倒下，看着整座城池正在变成一片血海。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发红，嗓子哑得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现在，他已经彻底被这重甲蛮族吓破胆了。

　　蛮族他又不是没见过，又不是没打过。

　　但是呢？

　　但是呢？

　　这重甲蛮族，他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啊。

　　完全挡不住啊。

　　只能等死，只能等死。

　　“你们……你们……”

　　他指着那些蛮族的方向，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可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那些骂人的、愤恨的、不甘的话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嗬嗬的气声。

　　轰！！！

　　就在这时！

　　一柄铁锤砸在了他身边的亲兵身上，那亲兵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城墙上，身体软塌塌地滑落下来。

　　副将挡在他面前想要拔刀，可刀还没出鞘就被巨斧劈中了肩膀，整个人向一侧歪倒，半边身体被血染红了。

　　庄严面前只剩他自己了。

　　他靠着城墙站着，佩剑还攥在手里，可那只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面前走来的那名蛮族，那巨人比他高出两个头，铁甲上沾满了碎肉和血块。

　　一双漠然的眼睛从铁盔后面看着他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蛮族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庄严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庄严的双脚离了地，佩剑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被悬在半空中和那蛮族平视，喉结被衣领勒得喘不上气，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的眼睛瞪着那蛮族的面孔，那双漠然的、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睛让他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放开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