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壁,秦王中军大帐。
帐帘猛地掀开,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糊着血,扑到地上:“秦王!安邑急报!”
“刘文静将军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
“屈突通夜袭了我军大营,安邑城内尧君素同时出兵夹击,刘长史两面受敌,溃败西逃……两万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
斥候喘了口气,接着道:“屈突通挥军西进,收复蒲坂,汾南通道尽数落入敌手!咱们跟关中的粮道,断了!”
李世民后背一凉。
侯君集先反应过来:“粮道断了?那咱们这儿三万人吃什么?”
长孙顺德脸色也变了:“汾南丢了,蒲坂在屈突通手里,关中的粮草运不过来,营中存粮还能撑多久?”
“不到一个月。”粮官低声接了一句。
帐中死寂。
一个老将站出来,拱手道:“秦王,事已至此,速速收兵,退回汾水以西,跟关中联络,保全主力,不可浪战。”
“退?”刘宏基皱眉,“往哪儿退?屈突通占了蒲坂,汾南通道全在他手里。咱们往西退,渡口都是他的,怎么过河?”
老将道:“屈突通兵力不多,未必敢出城阻拦。”
“不能撤!”李世民道,“咱们一拔营,宋金刚骑兵必然衔尾追杀。屈突通从蒲坂北上封渡口,前阻后追,咱们被夹在汾水河边,进退不得。”
“那继续固守?”
“粮道断了,存粮不到一个月。不出月余,不用宋金刚来打,咱们自己先饥溃。”
侯君集急了:“那怎么办?退也不是,守也不是,总不能等死吧?”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柏壁和宋金刚大营之间:“只有一条路——抢先决战。”
帐中一静。
“宋金刚粮草本就屡遭焚烧,他比咱们更想速胜。若我主动出营,他必然倾巢而出求决战。”
李世民转过身来,“只要一战击溃他主力,宋金刚一垮,屈突通孤军一支,汾南的局面就能重新打开。”
长孙顺德犹豫道:“秦王,宋金刚骑兵比咱们多,野战是他们的长处。主动出营决战,风险太大。”
“风险大,可总比等死强。”
“传我命令——长孙顺德,你统领步军为主力,正面结厚阵,扛住宋金刚的猛攻。”
“得令。”
“刘宏基。”
“末将在。”
“你还领轻骑,不正面参战,游走侧翼,伺机袭扰宋金刚后队。他倾巢而出,后队必然是辎重和预备队,你瞅准了就往死里打。”
刘宏基咧嘴一笑:“末将明白了,专捅他屁股。”
“我自领中军。”李世民扫了一圈诸将,“明日全军出柏壁大营,列阵决战。谁再提退守二字,军法从事。”
帐中诸将齐声应道:“得令!”
次日清晨,柏壁大营营门大开。
唐军步兵徐徐开出,长孙顺德走在最前头,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步军方阵,旌旗铺开,甲光连片。
刘宏基的轻骑从侧营门绕出去,远远兜了个圈子,隐进了汾原边缘的沟壑里。
李世民骑在马上,立在营后高地,三千玄甲骑兵在坡下列阵,按兵不动。
宋金刚那边,探马早把消息送进了大营。
“李世民出营了?”
宋金刚从案前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往外看。
远处唐军果然在列阵,步兵方阵一层一层铺开,旗号分明。
“好!”他一拍大腿,“我军困在柏壁这些日子,攻不动他的营,粮草又天天被刘宏基那小子烧,正愁怎么把他从乌龟壳里拽出来呢,他倒自己出来了!”
“传令全军出寨!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压过去!”
宋金刚大营号角连响,营门大开。
骑兵先出,一队一队往南推,马蹄踏得汾原上尘土飞扬。
步兵跟在后面,黑压压一片漫过去。
两军相隔数百步站定,号角互鸣。
宋金刚骑马立在阵前,扯着嗓子喊:“李世民!缩在乌龟壳里这么多天,总算肯出来了!我等你很久了!今日一战,河东就归我了!”
对面,李世民也策马出阵:“宋金刚,你粮道断了半月,士卒饿着肚子打仗,还嘴硬什么?今日孤自己出来,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宋金刚把刀往前一劈,“骑兵——冲!”
第一波骑兵冲出去,直直压向长孙顺德的步阵。
长孙顺德站在方阵后头,令旗一挥:“长矛——架!”
前排长矛手把矛尾往地上一顿,矛尖斜指前方。
骑兵冲上来,撞在矛墙上,战马吃痛嘶鸣,骑手被甩出去,后面的骑手勒马往两边散,可还没绕开,第二排长矛又捅上来。
“长盾——合!”
盾牌手合拢,把冲进来的骑兵困在盾墙里,后面长矛手一顿乱捅。
后方弓弩手阵地万箭齐发,冲上来的骑兵纷纷被射倒。
第一波骑兵退下去的时候,折了三分之一。
宋金刚在阵后看得直皱眉:“再冲!第二队、第三队,一起上!”
又两波骑兵压上去。
这次学乖了,不往正面撞,从两翼包抄。
长孙顺德早料到这一手,方阵外侧的矛手调转矛头迎击,骑兵从侧面撞上去,还是撞不开。
宋金刚急了,把预备队也压上去:“全部压上!车轮战!一队退下来第二队接上,别给他们喘气的工夫!”
骑兵一批接一批往上冲,长孙顺德的步阵压力陡增。
前排的兵卒倒下一批,后面补上去一批,又倒下一批。
阵线好几处已经开始松动,摇摇欲坠。
长孙顺德亲自提刀到第一线,连砍了两个往后退的兵卒:“不许退!谁退砍谁!顶住!”
他嘶声喊着,一边派人往李世民那边跑,“去告诉秦王,步军撑不了太久了,快派援兵!”
高地上。
“秦王,长孙将军那边快撑不住了。”侯君集催马过来,“玄甲骑还不投进去?”
“再等等。”
“等什么?”
“宋金刚的精锐还没全投进去。你看他阵后,还有两三千骑兵没动。”李世民手指点了点,“他也在留着后手。我这时候把玄甲骑压上去,他后手一冲,咱们的步阵照样扛不住。”
侯君集急得直搓手:“可长孙顺德那边……”
“让他给我顶住!”李世民依旧坚决,“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再等一等,等宋金刚把最后那点骑兵也压上来,士卒冲累了,阵型散了,那时候再把玄甲骑投进去。”
刘宏基的轻骑在外围转了一圈,瞅准宋金刚后队,冲了一下辎重营,引得一队护粮骑兵追出来,他掉头就往沟壑里钻,兜了个圈子又绕回来了。
长孙顺德那边又派人来催:“秦王!步阵快撑不住了!”
李世民咬了咬牙,还是没动。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宋金刚终于把最后那三千精锐骑兵也压了上去。
所有能冲的兵全冲了出去,正面长孙顺德的步阵被压得步步后退。
“到时候了。”李世民一夹马腹,冲三千玄甲骑兵一挥手,“随我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