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砸落大地的闷响，顺着夜风传出老远。
北山坡高地上，一直盯着凤县动静的鳌拜猛地直起身子。
西南两门火光冲天，这正是屯齐按约定北门突围的信号！
“吹海螺！点起火把，给城里的弟兄指路！”
鳌拜一把扯下铁盔上的护面，拔出马刀往前一指，扯开嗓子咆哮：
“儿郎们！屯齐贝子杀出来了！
跟本将冲下去，撕开明狗的北面营盘，接应城内大军！”
呜——呜——
低沉凄厉的海螺声在北山坡上吹响。
三千名早已披甲在身的镶黄旗精骑同时点燃马鞍旁备好的松明火把。
北面山坡上亮起一片连绵火光，数千铁骑顺着山坡呼啸而下，直扑明军北面营盘的右翼侧后！
那里正是今日下午鳌拜带人反复袭扰的地段。
明军辅兵被冷箭射杀了不少，壕沟没能挖通，只是粗略扎了一排鹿角拒马，地上撒了些铁蒺藜和荆棘钉。
鳌拜看准了这处防线最为薄弱，一上来便全力冲阵！
就在镶黄旗铁骑借着火光冲入明军阵地百步之内的刹那，漆黑一片的明军北面营盘里，陡然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火绳微光。
中军高台之上，李定国看着北面扑来的清军，面色冷峻，手中令旗重重挥落：
“开炮！放铳！”
轰！轰！轰！
早就装填完毕、严阵以待的数十门佛郎机炮与虎蹲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刺目的火舌！
黑夜被炮火照得通亮。
成百上千颗铅丸、碎铁片混杂着散弹，顺着预瞄好的方位，迎面砸进鳌拜冲锋的骑兵队列之中！
冲在最前头的镶黄旗甲兵连人带马被霰弹打得千疮百孔，战马悲鸣着栽倒，后头跟进的骑兵收势不及，接连撞作一团，人仰马翻。
“稳住！贴着拒马放箭！给老子冲过去！”
鳌拜双目赤红，冒着迎面扑来的硝烟与铅丸，挥刀砍飞一根斜刺出来的鹿角木刺。
可李定国在北面摆下的是实打实的硬骨头。
外围拒马之后，百辆钉着铁皮的偏厢车结成了一道车阵。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从车阵后方接连不断地炸响。
三段击的铅丸铺天盖地泼洒出来，冲到车阵前三十步内的八旗骑兵成片栽落马下。
战马撞在锋利的鹿角木桩上，胸腹被捅穿，铁腥味的鲜血染红了荒草。
鳌拜连冲了两次，折了三百多骑，硬是没能撼动正面的偏厢车阵分毫，反而被明军密集的火器逼得往侧翼那段薄弱缺口处滑去。
与此同时，凤县北门方向。
冲出城门的三百名清军重甲死士，借着夜色抬头望见了北面鳌拜点起的那片火把。
“火光在那头！鳌拜大人在接应咱们！往火光处冲！”
领头的巴牙喇闷在双层铁盔里低吼一声，狠狠一夹马腹。
三百名重甲死士，避开明军正面火光最盛的主阵地，朝着鳌拜正在猛攻的那段薄弱防线狂飙突进！
这片地带因为白日里遭受袭扰，确实只扎了一道简易拒马。
站在高处督战的艾能奇借着炮火闪光瞧见这一幕，眼皮猛地一跳：
“他娘的，城里的鞑子鼻子倒灵，专挑咱们没扎牢的软肋钻！”
他拔出腰刀，冲着传令兵厉声大吼：
“传令！点亮火把！
让后营备用的偏厢车立刻推上去，把那道口子给老子严严实实堵住！长斧队跟上！”
号令传下，北面防线侧翼亮起数百支火把。
上千名明军步卒喊着号子，拼命推着几十辆沉重的偏厢车，踩着泥地狂奔向前。
赶在清军重甲骑兵撞上来之前，横拦在了那排简易拒马的后方！
车轮刚刚卡住，三百名清军重甲死士已经冲到了近前！
噗嗤！咔嚓！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匹战马直接踩中了地上的铁蒺藜和荆棘钉，锋利的铁刺扎穿马蹄，战马吃痛嘶鸣，借着巨大的惯性一头撞在简易拒马上！
木桩断裂，马血飞溅。
“下马！砍碎木桩！”
那些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重甲死士仗着身上披挂两层铁甲，在地上滚了一圈便爬起身来。
顶着明军射来的铅丸，挥舞着短柄开山斧，疯了一般朝着拦路的拒马和鹿角猛劈猛砍！
铅丸打在他们厚重的双层铁甲上，火星四溅，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竟有大半被弹开，一时间难以致命。
几名悍勇的白甲死士硬生生用肩膀扛起布满尖刺的拒马，嘶吼着往一旁掀翻，替后头跟上的同袍清出数丈宽的通路，紧接着便撞上了后方刚刚合拢的偏厢车！
“给老子剁了这帮铁乌龟！”
偏厢车后，一名靖虏营千总狞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早就候在车阵后方的三百名明军精锐悍卒齐刷刷迈步上前。
这群人手里拿的不是刀枪，而是清一色长逾六尺、斧头重达十斤的长柄双手战斧！
面对扒着偏厢车木板、试图用短斧劈砍铁链的清军重甲死士，明军悍卒站在车后高处，双手高高举起长柄战斧，用尽全身力气，迎头狠狠劈落！
哐——！
咔嚓！
金属撕裂声刺耳欲聋。
一名白甲死士头顶的精铁头盔连同下方的头骨，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记重斧当场劈凹！
红白之物顺着铁甲缝隙流出来，尸首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砍！照着他们脑袋和肩膀劈！”
车阵后方，三百柄长斧上下翻飞，卷起一道道寒光。
任凭这群清军死士甲胄再厚，在专破重甲的双手长斧面前也根本不够看。
一斧下去，不是铁盔凹陷，便是肩胛骨连带着铁叶甲被生生卸下一大块。
那股千钧重击震得甲士五脏俱裂，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放箭！压住车后的明狗！”
紧咬着马尾冲出来的八百名清军弓箭手与鸟铳手赶到了近前。
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半跪在泥地上，借着明军阵地上的火把光亮，专门盯着偏厢车后露头的长斧手和火铳手攒射！
崩！崩！崩！
砰砰砰！
密集的透甲重箭与铅丸交织成网，狠狠钉在偏厢车板上。
几十名挥舞长斧的明军士卒躲闪不及，被重箭射穿咽喉与面门，惨叫着从车架上仰面摔落。
可前排的人刚倒下，后排的靖虏营老卒便毫不犹豫地踩着血泊顶了上去，捡起地上的长柄战斧，继续冲着车外的清军死士狂劈猛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