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陆沉从入定中醒来。
他体内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经脉中灵力运转圆融通透，丹田里的五色灵光凝实如实质。
他偏头看向软榻那边，江月荷也醒了。
她此刻正靠着石壁坐着，身上还披着他那件外袍，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
软榻上的丹药，已经不翼而飞。
察觉到陆沉的目光，她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你醒了。”
“嗯。”陆沉应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石室另一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石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江前辈，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的夫君并不爱你。”
江月荷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陆沉，似乎想解释什么。
“你别急着解释。”陆沉止住她。
“你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执念！
他想要一个血脉，想要一个面子，想要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所以，你就是他拿来满足这些东西的工具。他把你推到我面前，问过你的意思吗？”
“陆沉……”江月荷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让你现在回答，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我言尽于此。”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
反正他现在已经和顾长风结下了梁子，那也没必要在乎他的感受了。
并且他也是真的认为，他和周，配不上这样的女子！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江月荷的心里埋下一根针！
但其实，他根本就无需这样做，因为江月荷也不是什么傻子，顾长风过不过分，她又岂能看不出来？
无非就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现在不理智，夫人你的沉没成本只会越来越高！”
山涧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溅起细碎的水花，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想再和江月荷说道说道。
可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回过头，就见江月荷从软榻上下来，赤足踩在石地上，朝他走来。
她的步子很慢，可方向却很明确，两人越来越近。
“你干什么？”陆沉皱起眉。
江月荷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她比他矮了不少，仰头时脖颈拉出一条纤细的弧线，这让陆沉……
此刻，她的眼睛里没有三日之前那种平静与顺从，反倒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你说的都对，我们确实对不住你。他打伤了你，我替他向你赔罪，你接不接受都行。
甚至，你要找我报仇，我也随时奉陪！”
“江夫人，你……”
“你要是觉得打我一顿能解气，你打。”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半臂。
她仰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股近乎自暴自弃。
“你要是觉得别的报复方式也行，那也随你。反正我欠你的，怎么还都是还。”
陆沉被她这一步步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石壁。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又执拗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她这是什么意思？摆烂？破罐子破摔？
他方才那些话是想让她回去好好想想，让她跟顾长风把话说清楚，未来也方便自己复仇。
结果她倒好，直接把自己当成一件可以随便处置的物件推到他面前来了！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我没什么可当的。”江月荷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工具。以前是他用来圆执念的工具，现在是用来向你赔罪的工具。有什么区别？”
陆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并且，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说到底，不就是觉得我们对不起你吗？我夫君打你，你恨他，可你现阶段打不过他，所以你想找我出气，对不对？”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江月荷又挪了半步，此刻她已经离他很近了，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淡淡的味道。
“你三日之前抱我的时候，有想过复仇吧？你敢说你没想过？”
陆沉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确实想过，在那个瞬间，他脑子里确实闪过那个疯狂的念头。
可他没有做。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他问心无愧！
“我确实想过，但我没做！因为你救了我，我不动你。但你别以为我是不敢！”
“那你怎么不敢啊！”江月荷语出惊人。
“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他把我当工具，他不在乎我的感受。既然他都不在乎，那我还替他守着做什么？你报复他，就是替我出气，我随时欢迎！”
她说完，又往前逼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像话了，她的（）几乎要贴到他。
陆沉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气烧得更旺了。
他气她，气她不争气，气她把自己看得这么轻！
可偏偏她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憋屈。
那种憋屈和方才那种无处可撒的窝囊搅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烫。
他低头看着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忽然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江月荷猝不及防，低呼了一声，跌进他胸口。她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浮上了一丝慌乱，可慌乱的底下，分明藏着一抹奇异的光。
“你以为我不敢？”陆沉的声音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怒气。
她没挣，就那么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
“你看，你就是不敢。”
陆沉低头盯着她的眼睛，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整个人箍着。
她被他搂得紧紧的，藕荷色的衣裙在他手臂间皱成一团，两人心跳撞着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