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先是低头沉默了良久，随即抬眼，神色郑重地望向钟林：“钟大哥，我不想骗你。这世上，除了我的家人，你是唯一一个知情的。”

　　钟林眉头紧锁，一瞬间，无数利弊与后果在他心头翻涌，反复掂量许久，才慢慢又靠在椅背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别的我们先不谈，林市长年纪比我都大。”

　　宋玉颔首说：“我不介意。”

　　钟林一声苦笑，摇了摇头：“唉，你啊。路是你自己选的，旁人终究没办法。”

　　或许是钟林觉得气氛有点压抑，他忽然看向宋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如果你和林市长是真心相爱的，并且最后能走到一起，我是真心会祝福你们。林市长除了成熟一些，其余各方面都十分出众，格局、气度、工作能力皆是上乘，你要好好把握，懂得珍惜。但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一旦你们成婚，你大概率没法继续留在江城工作。”

　　宋玉长出了一口气，他将这个秘密说出来，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嗯，这个我心里清楚……”

　　钟林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闪，问：“如果你们真能成，按照组织规定，你们必有一人要调离原岗位，到那时……你会不会考虑来云城？”

　　宋玉眉梢微蹙：“云城？”

　　“没错，来运城帮我。”钟林点头，目光中泛起期翼：“往后十年，乃至更长一段时间，咱们江省的布局，是以省城和云城作为双核驱动发展，依托两座城市的辐射力与影响力，带动周边区域协同发展。也就是说，这两座城市，将是未来全省发展的核心支点。云城作为双核之一，后续的发展潜力不可估量。而且对比江城，这里产业转型的步伐更快，再加上本身是底蕴深厚的古城，文旅资源底子，天然要比江城更有优势，发展潜力也更大，所以……我希望你能来云城，咱们兄弟俩好好大干一场！”

　　宋玉闻言，仍是满心疑惑。

　　“云城？若是来云城，那我倒不如去临海投奔您。”

　　钟林淡淡一笑：“我有可能会出任云城市人民政府市长。”

　　宋玉由衷激动道：“恭喜钟市长再进一步！这一步至关重要，从副厅迈入正厅，我真没想到您晋升得这么快。”

　　钟林苦笑着摇了摇头：“领导信任，给我压了更重的担子，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沉的责任。”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宋玉：“我怎么看，你比我本人还要高兴？我得知消息时尚且喜忧参半，你倒是比我还激动。”

　　宋玉咧嘴一笑：“我的大靠山高升了，可不就是我跟着沾光、顺势进步了嘛！”

　　钟林无奈失笑：“先吃饭吧。”

　　宋玉应声拿起筷子，二人边吃边聊。席间正闲谈间，宋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扫，来电备注赫然是三个字——潘立仁。

　　宋玉当即搁下碗筷，下意识想起身避到一旁接电话。可转念看向对面的钟林，这是他最信任、最交心的人，根本无需遮掩避讳。于是他坦然接起电话，轻声道：“大哥。”

　　电话那头，潘立仁带着笑意开口：“小宋，你现在人在江城、云城，还是在外地？”

　　“我目前在云城考察工作。”宋玉回道。

　　“哦。”潘立仁的语气里，隐隐透出几分失落。

　　宋玉立刻会意：“大哥，您直说，是不是嫂子回来了？”

　　潘立仁闻言一笑：“没错，你嫂子回来了，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你婶子也惦记你许久了。”

　　宋玉神色郑重：“我明白，您放心，我现在就赶过去。”

　　“老弟，工作为重，我不想耽误你的正事。”潘立仁连忙道，“实在不便的话，等过两天我和你嫂子抽空去云城找你也行。”

　　宋玉连忙打断，语气恳切：“不用的大哥！您和嫂子身居要职、事务繁忙，万万不必为了我特意奔波分心。我今天下午就赶过去，不碍事的，您放心。”

　　潘立仁温和笑道：“那最好不过。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好嘞大哥，我晓得。”

　　话音落下，宋玉便挂断了电话。

　　钟林夹起一筷鳗鱼送入口中，头都未抬起，语气平淡：“有事？”

　　宋玉微微颔首：“这事说来话长，往后寻个合适机会，我再跟您细说原委。”

　　说完，他重新坐回座位，陪着钟林继续吃饭。

　　饭局落幕，钟林提议开车送宋玉回去。

　　宋玉轻轻摆手婉拒：“钟大哥，我这边还有急事，必须赶回江城。”

　　钟林脸上露出愕然之色，眉头当即蹙起：“你是带队前来云城考察的，怎么能擅自返回江城？”

　　“我会向领导请假报备。”宋玉答道。

　　钟林听罢，抬手轻拍了下脑门，哭笑不已：“嗨，你向领导请假，你的领导本就是咱们这边的人，说白了，不过是和自家人打声招呼罢了。罢了罢了，当我没讲。”

　　两人又简单寒暄数句，钟林便转身坐进轿车。专职司机下车，朝宋玉微微点头致意，宋玉亦含笑，礼貌颔首回礼。

　　引擎低鸣，轿车缓缓驶离。宋玉立在街边，目送车尾灯光彻底消融在夜色里，这才掏出手机。

　　他点开出行软件，将目的地设为江城。云城至江城路途迢迢，屏幕上跳出的报价颇为可观，宋玉心底一阵肉疼，却还是咬牙确认下单。

　　没过多久网约车如约赶到，宋玉拉开车门坐入车内，车子便向着江城疾驰而去。

　　回程的车上，宋玉再次拨通了林市长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他无奈苦笑，心底暗自感慨。林市长近来愈发心思细腻、容易置气，早已不复当初那般从容大度。

　　一路颠簸近两个小时，车子终于驶入江城地界。宋玉吩咐司机直接开往九佛山，不料司机面露难色，执意不肯上山。九佛山山道偏僻管控严，社会车辆禁止通行，任凭宋玉如何说明，司机始终不愿破例。

　　宋玉无奈之下，只得拨通高伟的电话，让他安排管委会的公务车辆下山接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