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曜说罢,抬眸瞥了她一眼。
她除却微微一怔,随后仅仅是颔首,并无其他表态。
应曜耳垂的红晕褪去,俯身逼近,望着她那双闪躲的双目。
“吕婉容,你不相信朕?”
他靠得太近,吕婉容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也看清了他脸上的认真。
那一霎,吕婉容错以为在大悲寺听到的对话,不过是他说出口的假话。
吕婉容张了张唇,正欲表态。
应曜身子往后一靠,淡漠疏离,“朕刚刚说的话,你就当做没听到。”
生平第一次示弱,还说出心中所想,吕婉容的态度,实在是糟心。
应曜面色不佳,唇角的冷意愈发明显。
吕婉容明白他在动怒,试探地问,“陛下是因为我刚刚没有说话,心中不快?”
应曜嗤笑一声,眉眼冷冷。
“朕怎么会因为你的话而生气,吕婉容,你别自作多情。你别以为你在我心中占据多大的位置。”
口不择言的话,从应曜薄唇吐露出来。
待到应曜发觉说出的话,过于冰冷,有片刻的后悔。
“朕……”
这下子,轮到应曜欲言又止,试探地问,“你没生气吧?朕刚刚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吕婉容闻言,眸光平静。
“陛下,我不会上心的。”
应曜闻言,非但不觉得松口气,反而眉头皱起,认识吕婉容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她的神态。
她若真的不放在心上,为何双手已经置于膝上却还要藏在膝盖后,那双清眸,又为何自始至终都不敢看他。
回到皇宫内,吕婉容回到殿内,云荷快步迎上来。
御书房内。
应曜心神不宁,手中批阅的奏折,皆都瞧不进去。
赵公公端着茶水走近,听到应曜说,“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吗?”
“她”指的是吕婉容。
作为应曜身边的贴身太监,赵公公哪里不知道应曜说的意思。
赵公公搁下茶水,递到御前,低声说,“吕娘子向来不爱金银珠宝,也不喜胭脂水粉,若说喜爱,老奴怕是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应曜说,“她平时最爱的是坐在窗台边看书,也喜欢文房四宝。”
赵公公顺着往下说,“老奴这就让人去准备文房四宝。听说南州的玉砚台,还有泉州的羊毛毫笔,还有徽州的宣纸,天下士大夫都赞不绝口。”
应曜闻言,微微颔首,“送过去后,知道要说什么话?”
赵公公垂首说,“老奴知道。”
当夜,赵公公将应曜送的文房四宝,还有一箱奇书,都送到了她的殿内。、
赵公公笑容和煦,“这些物件,都是陛下惦念吕娘子,派人赏赐。还望吕娘子喜欢。”
吕婉容闻言,朝着赵公公说,“陛下的心意,我已经心领,多谢陛下的厚爱。”
赵公公环顾四周,压低嗓音说,“陛下年纪轻轻,难免性情不稳,还望吕娘子多加体谅,也莫要置气。”
他将话带到,观察了一下吕婉容的神态。
观其无悲无喜,赵公公捉摸不定,回去面对应曜的过问,只能硬着头皮说。
“吕娘子收到礼品,甚是欢喜。”
应曜这才满意地勾唇。
到了翌日,应曜特意去元春宫,陪吕婉容用膳。
然而,刚踏入殿内,便得知吕婉容食欲不佳,推了午膳。
应曜面色难看,铁青着一张脸,朝着赵公公发怒,“还不快去请御医来。”
赵公公连忙应下。
不多时,御医来到吕婉容的床榻边诊脉。
应曜伫立在一旁,面色阴晴不定。宫人们齐齐在宫殿外候着。
殿内万籁俱寂,无人胆敢出声。
御医诊脉不到一炷香,面色凝重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抬头,看到应曜冷厉的脸,顿觉脖子要跟脑袋搬家。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陛下,臣观吕娘子脉象,寒气侵体,恐染风寒,须得静养,将养身子,方无大碍。”
昨日好端端的人,怎么今日就感染风寒。
应曜面色含怒,“元春宫的宫人到底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来人……”
“陛下……”
一直缄默不语的吕婉容忽然伸出手,攥住他冷冰冰的手,唯恐他将怒意发泄到无辜的宫人身上。
“我身上的病,与他们无关,还请陛下恕罪。”
应曜侧身,看到吕婉容满脸恳求、唇角霜白,不由泛起恻隐之心。
他收起怒意,“朕听你的。”
应曜没有动怒,叫人抓紧时辰去煎熬,随后坐在床榻边沿,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昨日你气色红润,怎么去趟大悲寺回来就得了风寒?”
吕婉容垂首,悄然攥紧双手,万幸他并未察觉到不对劲。
“朕一定会让人好生照顾你。”
吕婉容心不在焉地颔首。
随后,应曜一直留在元春宫,陪她闲聊。
待到汤药煎熬好,云荷亲自端上来,应曜拦下来。
“交给朕。”
云荷惊疑不定地看向吕婉容。
吕婉容坐立不安,“陛下,你是要亲自喂药吗?可这是下人伺候的差事,陛下可使不得。”
应曜不悦地怒道,“吕婉容,难道你要不遵朕的旨意?”
吕婉容当即闭嘴,不敢多言。
应曜接过汤药,舀了舀,递到她唇边。
吕婉容茫然地张了张唇,瞬间被烫得险些要晕过去,“嘶……”
少顷,吕婉容被汤药烫得吐出来,趴在床边,身体一颤颤,好不可怜。
应曜难得手足无措,将汤药递给一旁的云荷,怒道,“再熬煮汤药过来,不准太烫。”
他说完,抿着唇角,扶着她的胳膊,“朕……朕从来都没有伺候过人喝药。”
应曜为自己解释,见到她仰起头,唇角肿红,歉意涌入心头。
“臣女明白,陛下不必自责。”
吕婉容越是这般说,应曜的心就像是被她狠狠攥紧。
之后汤药被端上来。
应曜的动作变得谨慎,还亲自尝了一口,吓得一边的云荷只觉得眼前晕乎乎,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尝了一遍汤药,不烫。应曜这才满意地勾唇,舀了舀,递到她唇边。
吕婉容目光复杂地盯着他。
应曜难得羞恼地说,“朕只是试药,别大惊小怪,快张嘴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