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清晨天光微亮，京城大小报房同步印发全新一期《大乾日报》。
油墨清香尚未散去，一张张报纸便随着报童的吆喝声，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再通过电报，一日之内输送至全国各州府县。
这一期的头版头条，没有朝政简讯，没有工商新政，没有边疆战报。
只有一行加粗烫金的醒目大字。
《陛下圣谕：举国推行义务教育，适龄孩童免费入学，朝廷全包学资》
短短一句话。
瞬间在大乾万里山河，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千百年来，世道规矩从未更改。
读书从来都不是寻常百姓该触碰的事。
自古以来，笔墨纸砚皆是贵物，学堂束脩年年不菲，寒门农户、市井贫民、山野佃户，世代扎根底层，面朝黄土背朝天。
寻常人家温饱尚且勉强维系，哪里有余力供孩子读书识字？
对天下九成九的普通人而言，读书是顶级奢侈。
是世家子弟、书香门第、权贵豪门的专属特权。
普通孩童从记事起，便跟着父母下地种田、上山放牛、摆摊打杂，终日为生计奔波。
终其一生大字不识一个，不知笔墨为何物，不懂典籍何其意，是底层百姓世代不变的宿命。
可今日，《大乾日报》白纸黑字、圣谕公示。
全国六岁至十岁孩童，一律免学费、免束脩、免书本费，朝廷统一建校、统一聘师、统一授课，举国普及义务教育。
消息传开，举国震动，无人能够平静。
在京城城郊村落。
百姓们拿到报纸、听闻消息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全部一致。
不敢置信。
田间地头，刚放下锄头的农户围成一圈，凑在识字的乡老身边，死死盯着报纸，脸上满是错愕茫然。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农户，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老丈，你……你再说一遍？朝廷真的要让咱家娃娃免费读书？一分钱都不要？”
白发乡老捧着报纸，逐字逐句念完圣谕，苍老的脸上满是震颤，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陛下圣谕，义务教育，举国推行！
往后不管是官家娃、富家娃，还是咱们种地农户的娃，只要到了岁数，就能进学堂读书，朝廷全包！”
话音落下，围站的数十户农户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神色各异。
有人满脸狂喜，眼眶泛红，一辈子的遗憾终于有了弥补的机会。
“老天爷！这是真的！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目不识丁，被人骗、被人欺，算账算不清，出门不认路！没想到我家娃居然能有读书的福气！”
可狂喜过后，更多的是顾虑与不解。
一个牵着年幼孩童的农妇，眉头紧锁，满脸纠结，连连摇头开口。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农家过日子，靠的就是人手啊！”
“娃六七岁正是能干活的年纪，在家能放牛、割草、喂猪、帮着下地插秧。
要是全都送去学堂读书，整日待在屋里不干活，家里少了劳动力，田里的活谁干？一家人的口粮谁来挣？”
旁边一个老农满脸愁苦，语气满是无奈。
“是啊！咱们庄稼人，不讲究什么读书做官，讲究的是实打实的粮食。
读书能当饭吃吗？能种出庄稼吗？朝廷好心是好心，可这读书太耽误农活了！”
“一年到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半点闲不得。
娃读个三五年书，地荒了、活废了，到头来书没读出名堂，农活也不会干，这辈子不就废了？”
不少年轻农户也纷纷附和，满脸犹豫。
“免费读书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可咱们普通人家，耗不起啊。
富家子弟不用干活，专门读书备考。
咱们底层孩子，生来就是养家糊口的，哪有闲工夫坐学堂？”
一时间，天下民间两极分化。
年轻父母满心期盼，渴望孩子读书识字、摆脱世代务农的命运；
老一辈农户固守生计本能，满心顾虑劳动力流失、耽误家计。
家家户户炊烟之下，全都在争论同一件事。
这义务教育，到底是天大的恩典，还是耽误生计的累赘？
……
京城六部。
各衙署之内，文武百官人手一份《大乾日报》
所有人放下手头公务，目光死死锁定那头版圣谕，随后热议。
此前朝会听闻义务教育新政时，百官只觉耗资巨大、难以落地，心中尚且存有观望质疑。
可如今白纸黑字、举国公示，教育署挂牌成立、专人督办、全国统筹。
所有人彻底看清，皇帝是玩真的，绝非口头空谈。
户部衙署内，几名郎中围站在一起，看着报纸神色凝重，低声议论。
一名户部郎中眉头紧皱，满脸惊叹。
“我的天，举国义务教育！陛下这一步，格局太大了！往年历朝历代，办学皆是地方自筹、家族私办、寒门无缘，从未有一朝敢举国兜底、全民办学！”
另一名负责钱粮核算的主事苦笑摇头，满眼震撼。
“何止是格局大，这是烧钱大计！全国数千州县、数万村落，建校、购书、聘师、养学，每年耗费的银两何止千万？往年修运河、建铁路已是耗资不菲，如今全民办学，开销堪称无底洞！”
“换做任何一位帝王、任何一朝朝堂，绝对不敢碰、也碰不起！也就陛下，敢行千年未有之壮举！”
翰林院一众文臣更是心神震动，满脸敬佩。
“老夫读书一辈子，见证世态百年沉浮。
向来认定学在世家、贵于书香，寒门无出路是天道常理。
今日方知，陛下是要打破千年阶级壁垒！”
“人人识字、人人知礼、人人明法。
待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大乾再无目不识丁的百姓，再无愚昧蒙昧的底层，这江山根基，将固若金汤！”
也有保守老臣依旧心存顾虑，捋着长须低声沉吟。
“利在千秋不假，可弊在当下。
举国办学耗资巨万，短期国库压力巨大，且民间劳动力流失、百姓抵触，推行难度远超新政、税改、基建！
赵武年轻担此重任，怕是难啊。”
但无人敢出言反对。
数年以来，陛下所有看似疯狂、不被看好的新政。
银行改制、工商改革、铁路基建、税务稽查，无一例外全部落地见效、利国利民。
百官早已彻底信服楚云的远见布局。
皇帝看得从不是一年两年的得失，而是大乾百年、千年的国运根基。
如果说百姓是疑惑、官员是震撼，那举国万千商贾便是彻底沸腾，全员亢奋。
全国大小商号掌柜东家，人手一份报纸，看完头版圣谕后，所有人眼睛瞬间发亮，压抑不住狂喜。
他们比任何人都通透，一眼看穿义务教育背后，藏着一场覆盖百业的超级红利。
瑞蚨祥新掌柜经历税务稽查后愈发沉稳，此刻捧着报纸，嘴角止不住上扬，对着一众商会同行直言。
“诸位，眼光放长远！陛下推行义务教育，绝不是单纯的育人新政，是举国最大的民生商机！”
旁边米粮商会东家连连点头，语气激动。
“没错！举国数万所学堂同步新建！建房需要砖瓦、木材、石灰、五金！学堂需要桌椅、笔墨、纸张、书本！数千数万先生入职，衣食住行皆是消耗！这是覆盖百业的刚需生意！”
一名钱庄东家眼底精光暴涨，沉声分析。
“不止实体物资！朝廷巨额财政拨款持续下放，各地办学需要资金周转、款项存储、工程垫资，我等全部能从中分一杯羹！朝廷全力补贴办学，这是稳赚不赔的国家级生意！”
更有远见的大商贾，早已看到更深层的长远红利。
一个商会会长端坐席间，神色笃定。
“诸位只看到眼前的物资红利，却看不到真正的百年机遇。”
“各行各业，如今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人才！
商行做账缺识数之人，工厂管事缺明理之人，工坊技工缺好学之人，商铺经营缺懂规之人！”
“往年寒门无读书机会，天下人才尽数被世家朝堂垄断。
如今义务教育普及，十年之内，举国涌现千万识字百姓、海量新式人才！”
“届时我等工商行业，再也不用高价聘请幕僚、专业账房！
底层招工皆是识字明理、懂数懂规之人，工厂管理、商行经营、产业升级，全部事半功倍！”
一番话点醒众人，全场商贾瞬间豁然开朗，人人神色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