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沿着土路往前开，秦若霜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着前方的路，车里的气氛比刚才松了些。

　　许佳佳坐在后排，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侧过身朝驾驶座方向凑了凑。

　　“姐姐，你们从京城开车过来得挺远吧？开多久了？”

　　秦若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开了两天，路上歇了一宿。”

　　许佳佳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们来长白山玩，打算去哪儿逛啊？天池去过没有？我听人说天池可好看了，就是路难走。”

　　秦若霜笑了笑，没正面接话，“先随便转转，看情况。”

　　许佳佳没听出这话里的敷衍，又接着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许佳佳，她叫白露，这位是马医生。”

　　秦若霜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马小帅，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狭长的眼睛。

　　“秦若霜。若即若离的若，霜雪的霜。”

　　马小帅心里一动。

　　秦若霜。

　　赵铁军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名字，灵异事务处带队的女队长，就叫秦若霜。

　　没错了。

　　这一车四个人，就是灵异事务处的人。

　　马小帅不动声色把目光收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几个人看着高冷，尤其是副驾驶那个冷脸男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坐姿板得像块铁。

　　后面那两个也一个比一个沉默，平头那个攥着烟不吭声，军绿棉服那个闭着眼养神。

　　既然人家没表露身份，自己也懒得往上凑。

　　灵异事务处是官方的人，手里不知道捏着多少底牌，自己身上秘密太多，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最好是秦若霜这几个人把长白山的事早点解决，早点离开东宁，大家各走各的路。

　　秦若霜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三个人。

　　“佳佳，长白山最近不太平，你们三个最好别往这边跑，等过段时间再来玩。”

　　许佳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刚才被蟾蜍精装麻袋扛进山的事还在脑子里转，听见这话心里有鬼，可又不敢多问。

　　“知道了秦姐姐，我们就是走岔了路，以后不来了。”

　　秦若霜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两边还是光秃秃的杨树和收割过的苞米地，远处的县城轮廓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金边。

　　许佳佳有一搭没一搭跟秦若霜聊着，问京城什么样，问秦若霜平时做什么工作，秦若霜答得含含糊糊，有时候笑一下就过去了。

　　马小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耳朵却竖着，把秦若霜每句话都听进去了。

　　这女人嘴巴严得很，问十句答一句，答的那一句还净是模棱两可的话。

　　果然是国家部门出来的人，滴水不漏。

　　车子开出去十来分钟，马小帅无意中往车窗外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外面的路好像不对。

　　路边那排杨树的间距不对，树底下那条排水沟的走向不对，远处那道山梁的轮廓也不对。

　　回东宁县城的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回，闭着眼都能摸回去，哪段路有几棵树、哪个弯道有块石头、哪截路面有个坑，他心里门清。

　　可眼前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

　　树是新栽的，沟是新挖的，连路面上那道车辙印都像是刚压出来的。

　　马小帅坐直身子，沉声开口。

　　“停车，好像走错路了。”

　　秦若霜脚下一踩刹车，越野MPV在路中间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了马小帅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中控台上的导航屏幕。

　　“没错啊，导航上这条路就是去东宁县城的，你是不是记错路了？”

　　马小帅探头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那条蓝色的路线确实是通往东宁县城的主路，跟自己平时走的那条一模一样。

　　可抬头往车窗外一看，路边的景象跟导航上显示的完全对不上。

　　导航上显示前面五百米有个岔路口，岔路口旁边有座加油站。

　　可车窗外面哪来的岔路口，前面就是一片荒草地，连个加油站的影子都没有。

　　“不对，这条路我没走过，回县城的路我走了几十回了，闭着眼都认得。”

　　秦若霜盯着导航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重新踩下油门。

　　“导航不会错的，可能是你记岔了，再往前开开看。”

　　车子重新启动，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跑。

　　许佳佳从后面探过头来，朝马小帅翻了个白眼。

　　“马医生，你是不是累迷糊了？人家导航还能出错啊？”

　　刚才马小帅独自跑到山上，跟蟾蜍精战斗一番把她们救出来，想必很累，记错路也情有可原。

　　马小帅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车窗外。

　　越看越不对劲。

　　路边的树越来越密，树干越来越粗，树冠遮天蔽日，把夕阳的光挡得严严实实。

　　路面也从刚才的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越野MPV碾过去车身直晃。

　　两边的草从膝盖高长到了腰高，枯黄的草叶刮在车门上沙沙响。

　　马小帅脸色沉下来。

　　玛德，路绝对错了。

　　“停车，咱们确实走错了。”

　　这一次秦若霜没有犹豫，一脚刹车踩下去，越野MPV停在路中间。

　　副驾驶那个冷脸男人也转过头来，跟秦若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座那两个也睁开了眼，平头那个把攥在手里的烟别到耳朵上，军绿棉服那个挺直了腰。

　　秦若霜推开车门跳下去，冷脸男人跟着下了车。

　　马小帅三个人也推门下来。

　　脚一落地，几个人都愣住了。

　　哪来的水泥路。

　　车轮底下压着的是一条半米宽的土埂子，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高过人头的野草，人站在里头连腰都看不见。

　　前面的路根本不能叫路，就是草丛里一条窄窄的缝隙，勉强能看出有人踩过的痕迹。

　　越野MPV要是再往前开半米，车头就得扎进灌木丛里。

　　再往四周看，竟然是遮天蔽地的高大树木。

　　这哪儿是回城的路，分明是长白山中。

　　这路，车根本开不进来。

　　马小帅知道，这是遇到精怪了。

　　肯定是精怪施展神通，把车子挪移过来的。

　　秦若霜第一个反应过来，狭长的眼睛猛地一眯，手已经按上了腰间。

　　她扭头跟副驾驶那个冷脸男人对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不对。”

　　秦若霜右手在腰后一摸，掏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枪。

　　枪身比普通警用手枪宽了一圈，枪口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

　　那个冷脸男人也从冲锋衣内侧抽出一把枪来，跟秦若霜那把一模一样。

　　枪柄上刻着几道符文，在昏暗的树林里泛着极淡的光。

　　后座那两个也动了。

　　平头男人把耳朵上的烟往地上一丢，从座椅底下抽出一柄短刀，刀刃上凝着一层暗青色的光。

　　军绿棉服那个把围巾往下一扯，两只手在身前结了个手印，掌心里浮起一团灰白色的气旋。

　　秦若霜端着枪，枪口朝外，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高过人头的野草。

　　“大家注意，有精怪，小心戒备。”

　　她朝马小帅三个人挥了挥手。

　　“你们三个，立刻上车。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许佳佳一看这架势，腿都软了。

　　好家伙，刚从蟾蜍精手下逃脱，又被哪个精怪掳来了啊。

　　“马医生，咱们不会又……”

　　马小帅低声训斥了一句。

　　“闭嘴，听秦姐的话，咱们回车上待着。”

　　白露倒是镇定得多，一声没吭，拉开车门第一个钻了进去。

　　马小帅拽着许佳佳的胳膊把她推进后座，自己跟着钻进去，反手把车门关严实。

　　许佳佳缩在后排角落里，两只手攥着安全带，眼里都是紧张。

　　马小帅透过车窗往外看。

　　秦若霜端着枪，猫着腰往灌木丛边上靠了两步，那个冷脸男人跟在她身侧，两个人一左一右，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平头男人和军绿棉服那个也下了车，一前一后把越野MPV护在中间。

　　许佳佳凑到马小帅耳朵边上，声音压低。

　　“马医生，你不去帮帮秦姐姐她们吗？”

　　马小帅翻了个白眼，也压低声音回她。

　　“你嘴里的秦姐姐可不简单，她们是国家特殊部门的，就是来处理这里的精怪的。人家根本不需要咱们帮忙，咱们看着就行。注意说话，别暴露咱们的能力，否则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许佳佳一听切片研究，立刻捂住嘴，拼命点头，表示一个字也不会乱说。

　　白露坐在另外一边，丹凤眼从车窗缝里往外瞟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马小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吭声。

　　车外面，秦若霜已经走到灌木丛边缘，枪口对准草丛深处。

　　“出来吧，藏头露尾的，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