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苦归叫苦，可为了能上船活命，一群大周将士只能全扎进海水里摸鱼。
雪魄鱼通体雪白，在茫茫大海里极难寻觅，游速还奇快。
一群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半天，冻得嘴唇发紫、手脚抽筋，薛蟠被灌了一肚子海水，趴在木板上吐得昏天黑地。
费了这般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堪堪捞上来三条雪魄鱼。
西宁郡王捧着那三条活蹦乱跳的雪魄鱼，哆哆嗦嗦地送到了船舷下。
林渊站在甲板上，扫了一眼那三条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骂了一句：“真是一群废物，大周养你们不如养几头猪。”
西宁郡王在水里冻得直打摆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过林渊骂归骂，也没再拿这事儿纠缠，放他们上了船。
西宁郡王爬上甲板，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换了身干衣裳，连口热汤都顾不上喝，刚倒在榻上合上眼，还没睡踏实呢，副将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爷！王爷快醒醒！”
西宁郡王猛地惊坐起，心有余悸道：“又怎么了？”
副将苦着脸道：“侯爷说，他饿了，要传晚膳。”
西宁郡王抬头看了看舱外，天已经黑了。
“那就让人赶紧去弄啊！”
“弄了！”副将急得快哭了，“可侯爷嫌弃啊！他说那粥水浑浊如同泥浆，一口没喝就掀了。说要吃精细的面点，必须得是用头道磨的雪花面，还要用现挤的牛乳和面。”
西宁郡王满脸黑线：“茫茫大海，上哪去给他找现挤的牛乳去？！”
“属下也是这么说的啊！”副将委屈道，“侯爷说若没有牛乳，咱们就都得下海喂鱼。属下没办法，把底舱能翻的面粉都找出来了，让伙夫挑出最细的弄面点。丫鬟刚端进去，就被侯爷连盘子带人一块扔出来了。”
“丫鬟被扔出来了？”西宁郡王一愣，“为何？”
“侯爷嫌那丫鬟太丑！”副将一脸郁闷：“说长得寒碜，污了他的眼。”
西宁郡王叹了口气，说道：“去把本王带来的丫鬟全领过去，让侯爷自己挑。挑不中，那是她们没福气，挑中了，就给本王好生伺候着！”
“是！”
不多时，副将把西宁郡王随行带的几个贴身丫鬟全领了过去，连同新做的面点一并送进了阁舱。
西宁郡王正准备再睡一会儿，副将又跑进来了。
“王爷，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西宁郡王揉了揉脸道：“先听好消息。”
副将咽了口唾沫：“好消息是您最出挑的丫鬟挽月，侯爷说看着勉强还不算污眼，没给扔出来，留在舱里伺候了。”
西宁郡王闻言有些心疼。
挽月可是他郡王府里超一等丫鬟，样貌身段都格外出挑。
他到现在还没碰过，还是清白之身呢。
西宁郡王压下心头的酸水，问道：“那……坏消息呢？”
副将苦着脸道：“侯爷说，那面食他不想吃了。”
西宁郡王苦笑道：“那他想吃什么。”
“侯爷说……”副将声音都在发抖，“他说这西海海底，有一种剧毒的红纹海蛇。这蛇肉极为鲜美，让咱们去抓，抓上来后，要趁着蛇还活着把皮剥了，架在极品的银霜炭上，用果木慢火细细烤制。烤的时候火候不能差一丝一毫，刷的酱料得用御用的……”
西宁郡王：“……”
……
从这以后，大周水师上下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渊对吃食的要求简直离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今日要吃用天山雪莲炖的乳鸽，明日又要吃用关外雪兔的肉糜熬的极品花胶，每一顿都不带重样的，且材料无一不是这茫茫大海上根本寻不到的稀罕物。
西宁郡王和几万将士每天被他折腾得团团转。
然而，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
最折磨人的是这祖宗居然还喜欢钓鱼。
只要拿起钓竿，林渊就会变得很温和，那股孤高狂傲会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超然物外，风姿绝世的谪仙风采。
他还总爱显摆他那根鱼竿：“此竿乃是取千年碧玉竹所制，坚韧无比，当年我在海外仙山垂钓，便是一头海蛟也被这竿子拉了上来。”
刚开始西宁郡王并不知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还傻乎乎地跟副将一起捧哏：“侯爷好眼光！这竿子一看便非凡品，简直是夺天地造化！”
林渊听得舒坦，嘴角微微上扬，哪怕副将端上来的茶水稍次了点，他也只是摆摆手，道一句“下不为例”，极为的好说话。
但很快，众人就绝望地发现，这位吹嘘自己曾在海外钓海蛟的侯爷，压根就钓不上来一条鱼。
明明这片海域底下鱼群极多，随便拿根破竹竿，扯段粗麻线，挂点干粮渣子往海里一扔，那鱼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争着抢着往上咬。
就是薛蟠拿个破网兜趴在船舷边随便乱捞，都能兜上来几条肥鱼。
可林渊这边，用着千年碧玉竹的竿，天蚕丝的线，极品香料的名贵鱼饵，结果那浮漂就像根定海神针插在水里，动都不动一下。
随着薛蟠大呼小叫个没完，西宁郡王注意到林渊的脸色慢慢冷了下去。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林渊毫无征兆地抓起长戟，猛地朝前一挥。
薛蟠肥硕的身躯腾空而起，一头栽进海里。
西宁郡王以及甲板上的将士也都跟着扑通扑通砸进海里。
林渊收了长戟，慢条斯理地将其搁在架子上，这才故作惊讶地看向海里：“本侯一时没拿稳，手滑了，尔等无恙吧？”
海里的众人：“……”
“不过，既然都下去了。”林渊靠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海里的众人，笑道：“本侯突然想起西海海底还有种紫鳞游龙鱼，做成龙须汤分外美味，有劳尔等了。”
海里的众人：“……”
自己钓不上鱼就算了，还不许人家薛胖子兜鱼，脸面挂不住就拿我们撒气。
一群人心里骂骂咧咧，扎进海里摸鱼去了。
自此之后，只要林渊钓鱼，全船将士都躲的远远的。
……
这一日，林渊正死死盯着毫无动静的浮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偷看的将士们一个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求今天这海里的鱼能给点面子，赶紧咬个钩，省得林渊又拿他们撒气。
恰在此时，海面上缓缓驶来一支船队。
船上的人个个穿着怪异，腰间还别着长刀。
为首的一个矮个汉子站在船头，正指着大周的楼船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西宁郡王定睛一看，眉头微皱，开口道：“侯爷，是海外倭国的使团。太祖当年定下祖训，将其列为藩属国，允他们岁岁来朝。”
林渊缓缓转过头，那双淡如寒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
“藩属国？”
话音刚落，林渊手中的长戟便朝那艘倭国使船斩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艘倭国使船直接碎成了一团齑粉！漫天的木渣和血肉如雨点般砸落海面，连一块完整的甲板都没剩下。
林渊收戟，转过头对着西宁郡王骂道。
“他是脑子进了水，还是老糊涂了？”
西宁郡王听得冷汗直冒，又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说道：“侯爷息怒……想来太祖也是有考量的……”
“考量个屁！换本侯当年，这种跳梁小丑若敢出现在本侯眼前，早连人带岛一块沉海了，他还列什么藩属，把这等杂碎当贵客，简直可笑至极！”
林渊冷哼一声，见西宁郡王那副唯唯诺诺的样，也懒得再多骂，重新握住钓竿。
“看什么？鱼漂刚才动了，都给本侯闭嘴！”
西宁郡王闭上了嘴，身后那一众将士和副将也是噤若寒蝉。
这祖宗实在太难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