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胆。”

　　霜影愤怒的声音响起。

　　她站在大厅中央，焦黑的衣角垂着，面具下的眼睛燃着怒火。那怒意很盛，盛得像是要把整座洞府都点着。

　　张元转身，淡淡地开口：“你就别装模作样了。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愤怒。”

　　霜影微微蹙眉。

　　她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张元。

　　因为他说得对。

　　她的确不愤怒。

　　方才那点怒意，不过是做出来的样子。

　　她名叫霜影，是不死仙帝的一名贴身侍卫，非常强大。

　　不死仙帝让她转世重生下凡，就是要毁灭书房中的全部玉简，另外就是要带走那一株不死树。

　　玉简已经毁了。

　　等同于她完成了任务。

　　所以，有什么好愤怒的呢？

　　“交出果子，我可以饶你一命。”霜影道。

　　“你想得到果子干什么？不会是你自己想要吧？”张元语气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难道，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我是什么人吗？”

　　“你胡说，我是要把果子带去给主人。”霜影厉声道，声音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攥着葫芦的手指紧了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是不死仙帝属下。”张元信口胡说，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也给我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就是担心一人完成不了。”

　　他是担心干不过对方，甚至担心替死符也没用。

　　毕竟，那葫芦看上去很吓人。

　　真要祭出来，他和小蕊，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洞府里静了一静。

　　“陛下果然不是太信任我，所以派了第二人。”霜影垂下眼，唇线绷得很紧。

　　心里的凉意一点点渗开来。

　　陛下派她下凡，又暗中派了另一人。

　　谁先得手谁立功，而且能互相监督，这是一种制衡。

　　帝王心术太可怕。

　　她沉默片刻，抬起头，语气硬了几分：“这棵树我必须带走。”

　　对方已经毁了玉简，摘了一个不死果。

　　若她连树都带不走，功劳就全让这人独占了。

　　回到仙界，她拿什么交差？

　　“卧槽，她相信了？难道，她的任务真就是毁灭功法和带走不死树？”张元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稳如老狗，甚至微微颔首，做出副“公事公办”的沉静模样。

　　“可以，你尽管带走。”

　　根据火化玉简得到的信息，这种树需要百亿年才能成熟一次果子。

　　凡界除了这里，别的地方都不能成活。

　　这树对于他而言，已经失去作用了。

　　他没办法移植。

　　对方带去仙界的话，将来自己去了仙界，或许还有办法得到。

　　霜影暗喜。

　　双手结印，一圈圈幽光从指间流出，缠上那株苍老的不死树。

　　树身微微震颤，根须从石缝中一根根抽出来，带起簌簌的尘土。

　　树太大了，虬结的枝干在幽光中缓缓收缩、折叠，最后化作一株尺许高的小树，被她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非常漂亮的瓷瓶之中。

　　瓷瓶里盛着特殊的液体，泛着莹莹的微光，树根一入其中，便舒展开来，如同游鱼归水。

　　她收起瓷瓶，又理了理被烧焦的衣角，抬眼看他：“那我先回仙界了。你呢，什么时候回仙界？”

　　“这么着急回仙界干嘛？不如留下来陪陪我？”张元邪恶一笑。

　　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探究，还有几分暧昧。

　　霜影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太子炎昭？”

　　“哦，为什么这么认为？”张元心中一动，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只是眉梢轻轻一挑。

　　“因为只有太子的火系法术才如此恐怖，能毁灭一切。”霜影道。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和恐惧，外加一丝期待。

　　小蕊站在一旁，手指还攥着袖口的衣料，心跳却比方才动刀动枪时还要快。

　　她看着张元云淡风轻信口开河、说着弥天大谎，心中震撼至极。

　　我的天啊，陛下的胆子也太大了。

　　竟敢假冒不死仙帝的人。

　　一步步让对方认定他是不死仙朝的太子炎昭。

　　这一步走得有多险？

　　若对方稍有半分不信，那只金葫芦一旦祭出，这座埋在地下十公里的洞府，立时就得变成一座坟。

　　可他偏偏就敢。

　　而且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

　　不愧是仙帝。

　　手段就是牛逼。

　　她想起洛青鸾临走前悄悄叮嘱她的话：陛下在外行走，你要多看，少说。她那时还不太懂“多看”是什么意思。此刻她懂了。有些手段，是书本上学不来的，是天赋，是胆魄，是那种被逼到悬崖边上还能笑着往前迈一步的气度。

　　“你很聪明。”张元看着霜影，语气淡淡的，像随口一句闲话，“你不用在意我是谁。”

　　霜影微微一怔。

　　这话说得怪。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倒把问题轻轻推开了。

　　她想追问，可对方的下一句话已经落了下来——

　　“但你真的很漂亮，也很性感，是我喜欢的类型。”

　　洞府里的空气，忽然变了味道。

　　霜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活了百万年。

　　从凡界一路走到仙界，见惯了冷眼、算计、刀锋和血。

　　可“漂亮”“性感”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当面对她说过。

　　她只是侍卫，是刀，是影，是陛下吩咐一句便要赴死的那种存在。

　　刀不需要被称赞。

　　张元一步步走了过去。

　　步子不快。

　　可每走一步，那股威压便浓一分。

　　不是修为的压迫——他不过金丹后期，在她眼中本该如同蝼蚁。

　　可那股气势偏偏就从这具年轻的躯体里渗出来，如同深海暗流，无声无息地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胸口，让她下意识地想退。

　　但她退不了。

　　一个“太子”走过来的时候，侍卫退什么？

　　张元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温和的笑意，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霜雪般清冽的气息。

　　他抬起手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她留出躲闪的余地。

　　可她没有躲。

　　指腹触到面具冰凉的边缘，轻轻一掀。

　　面具被揭开，像剥开一层薄薄的月色。

　　五官精致艳丽，仿佛上天的杰作。

　　眉是细长的，尾端微微上扬，带一点天生的锋利；

　　眼是清冷的，眼尾略略挑起，像一柄出鞘的短刃收在鞘中，寒光敛尽；

　　鼻梁秀挺，唇形饱满，唇色极淡，像初雪覆上的一瓣梅。

　　皮肤白皙如雪，在洞府紫气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真的是格外的漂亮迷人。

　　张元瞬间惊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不愧是不死仙帝的贴身侍卫。

　　不仅强大，而且颜值身材也是顶级。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

　　鹤舞蓝天是媚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撩人心弦。

　　洛青鸾是甜的，甜得像蜜，一颦一笑都能把人化开；

　　小蕊是娇的，娇里带媚，眼波一转便生春意。

　　而眼前这个人，是冷的。

　　冷得像冬夜里最亮的那颗星，清冽、孤高，偏偏又因为被揭了面具而染上一丝薄薄的红，那点红落在雪一样的肤色上，格外刺眼，也格外动人。

　　“你是不是太过份了？”

　　霜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被冒犯的恼意。

　　脸上浮出淡淡的红云，从颊边一直蔓延到耳根。

　　美目狠狠地瞪着他，眼里有火，可烧得并不旺。

　　一副想要发怒、又不敢的样子。

　　她确实不敢。

　　不是怕他的修为。

　　是怕他的身份。

　　太子。

　　一仙之下，万仙之上。

　　不仅仅强大，而且还位高权重。

　　是能掌握她生死的存在。

　　她若真动了手，回了仙界，不必陛下开口，仙朝上下自有人来清算她。

　　一个侍卫，打了太子，这罪名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