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礼早就知道裴卿衍贼心不死。
不然他也不会在听闻裴卿衍登门之后，特意从明静轩抽身赶过来。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跟沈晚柠说，更不能让沈晚柠想到那一层去。
当下，只站起身来，语气淡淡：“嫂嫂身子还没好利索，早些回去歇着吧。”
沈晚柠微微颔首，却道：“方才裴大人送了一株老山参，我身子已经大好，用不上，但或许对侯爷有所帮助。”
顾彦礼知道，她这是特意留给明静轩那边的。
明静轩里究竟住了何人，阖府上下唯有几名亲信知晓，沈晚柠如今只知道明静轩里有人病危，并不知晓其身份，却能送出这山参，可见她对侯府有多信任。
当下，垂眸看了一眼那只匣子。
匣盖开着，里头那株老山参躺在锦缎上，根须完整，形如人臂，确实是上了年份的好东西。
顾彦礼心下一声冷哼，这个裴卿衍，倒是舍得下本钱。
只是顾家手底下的产业不少，品质比这好的老山参库里还存着十几根。
照理，他不该收。
可这是裴卿衍送来的。
他不想让沈晚柠用裴卿衍的东西。
于是，伸手将匣子接了过来：“多谢嫂嫂。”
沈晚柠见他收了，便点了点头，朝他欠了欠身，带着云霜往落雪堂去了。
顾彦礼站在前厅里，手里捏着那只乌木匣子，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院门，方才低头看了一眼匣子，随手递给身旁的小厮。
“放库房角落收着。”
“是。”小厮接过，恭敬应下。
两日后。
永宁县主再次来了落雪堂。
一坐下，她便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自觉地往外瞟。
沈晚柠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看来县主并非为我而来。”
被戳穿了心思，永宁县主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哪的话，自然是来看你的，不过……怎么没见顾彦礼？”
她想着，若是要去明静轩，得挑顾彦礼不在府才行。
否则，定会被那人抓个现行。
沈晚柠端着茶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一时间，倒是不知该不该同永宁县主说。
毕竟，明静轩的事儿显然是个秘密，顾彦礼从未与她说起过。
却不想，永宁县主压低了声，问：“明静轩那位，可还好？”
听到这话，沈晚柠猛地一愣，抬眸看向永宁县主，心口处竟隐隐泛起一股酸涩。
她没想到，永宁县主竟然会知道。
是顾彦礼告诉她的？
转念一想，顾彦礼自然该告诉永宁县主，毕竟，永宁县主是他的未婚妻，是这侯府日后的当家主母，也是未来与顾彦礼最亲近之人。
而自己，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又有什么资格知晓？
思及此，沈晚柠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该有的酸涩，看着永宁县主，微微摇了摇头：“不太好，两日前突然病危，直到今日才稍微稳定下来。”
永宁县主一听这话，当即愣住了。
两日前？
不正是她去明静轩的那日？
怎么会这么巧？
莫非是因为她？
一时间，心虚不已。
她问：“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病危了？”
沈晚柠如实回答：“明静轩里的事儿，我也不大清楚，都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的。听说，是吹了风。”
吹了风？
永宁县主突然想起来，自己那日走时慌慌张张的，好似……确实没关门。
果然是因为她！
是她差点害死了那个人！
沈晚柠一眼就看出了永宁县主神色的不对劲。
那神情，与那日沈玉瑶小产时，一模一样。
慌乱又内疚，还有一点手足无措。
当下，心头一沉，连忙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握住了永宁县主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明静轩那位出事，跟你有关系？”
永宁县主的肩一下就垮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都软了下来，眼圈也跟着泛了红：“我那日走时太慌张，忘了关门……并非存心害他的！”
沈晚柠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永宁县主没有坏心思。
可她差点害死明静轩那位不假，若是被顾彦礼知晓……
思及此，沈晚柠用力攥紧了永宁县主的手：“这件事，天知地知，再不可被外人知晓，就算顾彦礼问起，你也不能承认。”
永宁县主吸了吸鼻子：“不承认，有用吗？”
顾彦礼那人，眼神锐得很，怕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破绽。
沈晚柠想了想，道：“大不了，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我好歹是他嫂嫂，他看着他亡兄的面子，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闻言，永宁县主一把抱住了沈晚柠：“呜……晚柠你真好！”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让丫鬟递来一只锦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支灵芝。
菌盖饱满，色泽沉厚，一看就是陈年的好东西。
“这原本是想送去明静轩的，可眼下，我不敢去了……”
沈晚柠接过锦盒：“那我去送，我就说是县主拿给我的，我用不上，觉得这灵芝贵重，就给侯爷用着。”
就如两日前那根山参一样。
永宁县主闻言，重重点头：“行，那就这么办。晚柠，多谢你。”
“谢什么。”沈晚柠笑了笑，“只往后，你可别再去明静轩了。”
这次没事，可不代表下回也没事。
永宁县主想着那人销售虚弱的样子，低低应了声：“嗯，不去了……”
傍晚，顾彦礼刚回书房，沈晚柠便来了。
她将锦盒打开，放在了书案上，往顾彦礼面前推了推：“这是永宁县主今儿送来给我的。可我这几日已经大好，实在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放着反倒糟蹋了。”
顾彦礼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灵芝上，停了一停，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而后，抬眸看向沈晚柠，漆黑的眸色格外深邃：“嫂嫂。”
沈晚柠微愣，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应了声，“嗯？”
“永宁，去过明静轩？”
平静的语气，却透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叫人心口一阵阵抽搐。
沈晚柠知道，顾彦礼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