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机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当年到底抽了什么风，非得嘴欠说那句“女子未满十八不宜婚配”。
那是他完成第几个任务来着？
系统给了个医术精通大礼包，他也靠着这本事在长安城混了个“神医”的名头。
有一回他给某位国公府的太夫人看诊，诊完了，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絮叨，说家里孙女十二了，正张罗着婚事。
程处机当时脑子一抽，脱口就是一句。
“十二？十二还是个孩子啊！身体都没长全，骨盆还在发育，这时候婚配、生育，对母体损伤极大。”
谁知那老太太竟然是个大嘴巴，隔天就把这话传出去了。
更离谱的是，这话传着传着，就变成了。
“程神医说了，谁家让闺女不满十八岁就嫁人生子，就是拿人命不当回事。”
到最后，长孙皇后也把这话听进去了。
长孙皇后自己就是十三岁嫁给了李世民，十六岁生了李承乾。
生产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
程处机那番话，让她很是重视。
长孙皇后也是个行事干脆利索的人，直接把程处机宣进了宫，问他那些传闻是不是属实。
程处机硬着头皮，只能又说了一些，最后在太医和各种医术记载的加持下，得出的结论是。
之前的传言或者程处机说的话，并不是无端放矢，虽然不敢说是不是一定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能结婚生子，
但十一二三岁，确实早了点。
于是，原本已经议定或正在议的几桩婚事，全部暂缓。
涉及到的有宗室女，也有勋贵家的闺女。
其中最大的一桩，就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和长孙冲的婚事。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不仅仅是长孙无忌恨得牙痒痒，背地里想把程处机大卸八块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但，程咬金可不是好惹的。
再加上，程处机自己也深不可测。
他现在不仅仅是长安有名的神医，更是借着之前几百步击杀刺客的事情，在长安城里传得神乎其神。
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偏偏没人敢对他动手。
——
程处机又认命地叹了口气：“打人就算了，我怕把长孙冲那小子打坏了，他老子长孙无忌来找我拼命。”
他又看了李丽质一眼。
这丫头，外人面前乖巧得像只小猫，私下里完全就是个小魔女。
李丽质见他不松口，抱着他的胳膊接着撒娇。
“处机哥哥，你最好啦。”
“处机哥哥，你忍心看丽质被那个讨厌的长孙冲缠着吗。”
“处机哥哥。”
程处机感觉自己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
“停，打人免谈。换一个要求。”
“那，处机哥哥，你陪我去东市逛一圈吧。有你在，长孙冲他们绝对不敢跟上来。”
程处机想了想，陪着丫头出去逛逛也不是不行，但他还是警惕地又问了一句：“你确定？就是去东市逛逛？不去别的地方？”
“不去不去，就逛东市。”李丽质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行吧，陪你去逛逛。”
“处机哥哥最好了！”李丽质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气鼓鼓的小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程处机仰天长叹。
想他堂堂程府大公子，系统傍身，医术无双，武力值爆表。
结果，被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倒是比他刚穿来时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豆丁有意思多了。
“走吧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
与此同时，星辰客栈。
庄小周带着刘扬一行吃饱喝足，结了账，正从星辰客栈往外走。
店小二一路送到门口，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
“几位客官，且慢。”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笺，递到庄小周面前。
“小的差点忘了。凡是入住本店的客官，都可以试着答一答我们东家留的三个问题。答对了，不仅住店的花费全免，另外再奉送一千两白银作为彩头。”
庄小周挑了挑眉。
一千两白银？
这可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他接过纸笺展开一看，上面写了三行字。
第一题：宫廷玉液酒，______。
第二题：奇变偶不变，______。
第三题：红军不怕远征难，______。
他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
这仨问题凑一块儿，但凡是个现代社会的正经穿越者，就不可能答不上来。
反过来，只要不是穿越者，哪怕学问再大，面对这三个问题也得抓瞎。
庄小周不动声色地接过店小二递来的毛笔。
他捏着笔杆适应了两下，才蘸墨往纸上写。庄小周的毛笔字写得不怎么样，但好歹还算能看。
写完之后，庄小周又问了一句。
“你们东家什么时候能看到这些答案？”
店小二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有些不好意思。
“不瞒客官，这事其实都快一年了。最开始东家让我们把每份新答案送到程府去，后来改成了三天送一回，再后来改成了七天。如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如今东家说了，他啥时候来店里，啥时候看。已经不让我们专门送了。”
“那你们东家一般什么时候来？”
“这可说不准。三五天来一回也是有的，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也正常。”
店小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客官您放心，您把姓名地址也写上。我家东家说了，只要有能答对的，就算人已经离开了长安，他也会派人去寻。”
庄小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总不能说“你现在就把这个送去程府，绝对有惊喜”吧。
算了，能遇到最好，遇不到就顺其自然。
他现在只能大概确认，对方应该也是个穿越者。
留这三道题，明显是在钓同类。
但对方找其他穿越者到底想干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庄小周把笔一搁，冲店小二笑了笑。
“行了，就这些。”
“好嘞！客官您慢走，晚上夜市热闹，您几位好好逛逛！”
——
东市东头，程处机带着李丽质正沿着街边慢慢走。
身后跟着两个程府的家丁，远远缀着。
李丽质手里已经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糖人、绢花、胡商摊上淘来的琉璃坠子，还有一把看着挺好看的团扇。
程处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待会儿去自家客栈吃顿饭，顺便看看最近新来住店的客人里有没有人答对题。
说实话，他其实已经没抱太大希望了。
快一年了。
几千份答案里头，有写诗糊弄的，有正经引经据典的，也有干脆胡编乱造的。
就连他那三道题，都被人抄去到处乱传，长安城里不少读书人拿这当学问切磋，答什么的都有。
“处机哥哥，你看那个灯笼！”
李丽质拽着他袖子往街边指。
程处机顺着看了一眼：“嗯，好看。”
“你认真看嘛！那个兔子形状的。”
“嗯，好看好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多时就到了星辰客栈门口。
程处机带着李丽质进了门，掌柜的赶紧迎出来，点头哈腰地叫了声“东家”。
程处机摆摆手，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随口吩咐了一句。
“把最近几天新来住店客人写的答案都拿给我看看。”
掌柜的麻溜地去了，不多时捧着一沓纸回来，放在程处机面前。
程处机随手翻了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宫廷玉液酒，美酒配佳肴’？
‘奇变偶不变’给我写个‘道法自然’……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翻到倒数第三十多张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第一行，一百八一杯。
第二行，符号看象限。
第三行，万水千山只等闲……
一遍，两遍，他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才终于相信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纸笺往桌上一扣，冲掌柜地招了招手。
“这张是谁写的？”
掌柜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署名，翻了翻登记簿，回道。
“回东家，是今儿下午新入住的客人，江南来的，姓庄，说是杭州那边的富商子弟，带了妹妹和几个下人来长安游玩的。”
“人可还在？”
“房间还在，人现在还没回来，想来是去逛夜市了。”
程处机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支线任务触发：寻找答题者。寻人成功，本次任务视为完美完成。】
程处机脚步一顿。
“处机哥哥，你怎么了？”李丽质咬着糖人，抬头看他。
“……没什么。”
程处机把纸笺仔细折好揣进怀里。
“只是，可能遇到了几个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