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一路都在观察楚科长。

　　从进门时的反应，到安排何庆华做事，再到进办公室后的问话，都没瞧出不妥。

　　可这种时候，凭几句话便把东西交出去，她不放心。

　　“你先确认。”姜夏拿出自己的证件，又用约定的暗语提及自己另一个身份。

　　楚科长原本还在拉椅子，听完，手停在椅背上。

　　他对上暗语，关好窗户，才转身看向她：“你是谢修杰的人？”

　　姜夏点头。

　　楚科长这回连椅子都没坐，先认真看了她一眼，随后才道：“难怪他提起你，总说人不能按年纪看人。”

　　“你认识我们谢组长？”姜夏问道。

　　“老朋友了。”楚科长笑着说道，“你来羊城的事，我听他说过，只是没想到咱们头一回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姜夏闻言，又跟楚科长核对了几处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情况。

　　楚科长一一答上，又说出谢修杰提前交代过的联络事项，她才将背篓放到桌边。

　　“那就长话短说，今晚旧书店爆炸，你听说了吗？”姜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楚科长的身上。

　　楚科长点头：“听说了，附近分局已经派人赶赴现场，起初上报的情况称有房屋坍塌，具体原因还没查清。”

　　“不是意外，是人为布置的炸药。”姜夏这话让楚科长神情一变。

　　姜夏把陈广胜派人追杀自己、照相馆暗室暴露，以及老罗和钟叔打算在旧书店设局的事情，挑要紧的说了。

　　涉及空间的部分，她只略过救命脱身的经过，重点说清了陷阱、暗室和两人的打算。

　　听到他们连谁来都不在乎，只盼着炸死一个华国的重要人物，楚科长握着笔，半天没落下去：“附近有群众伤亡吗？”

　　姜夏摇头：“我动手前确认过，爆炸范围内没有人员停留，之后又复查了一遍，未发现伤者，相关现场情况还需要你们再核实。”

　　楚科长立即起身开门，叫何庆华通知负责现场的人，扩大检查范围，别让群众靠近残墙。

　　等他回来，姜夏已经揭开了背篓上的黑布。

　　楚科长的目光落下去，先看见电台，接着是压在旁边的几本册子。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两页，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这是……”

　　“旧书店暗室里的名单、密码本、暗语本，还有他们使用的部分物品，都在这里。”楚科长又翻过一页，某个地址映入眼中，他猛地抬头，“这个地方，我们之前查过。”

　　“查到什么了？”姜夏问道。

　　“当时只找到一个帮人送东西的伙计，线索就断了。”楚科长当时觉得很棘手，现在竟然被姜夏给解决了。

　　现在他是真的能体会到谢修杰夸姜夏是什么感受了。

　　就连他，也很想把姜夏留下来，他们政保科。

　　姜夏不知道对面的楚科长已经起了挖人的心思，她把旁边的暗语本推过去：“可以对着看。”

　　两本册子放在一起，原本断掉的地方，竟有了后续的线索。

　　楚科长拉开椅子坐下，拿笔记下几处，越看越快。

　　姜夏见他看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楚科长，东西不会跑，人会。”

　　楚科长倏地抬头，瞬间反应过来姜夏说这话的意思。

　　是了，旧书店刚炸，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若等他把几本东西全看完，天都亮了。

　　他立刻叫来何庆华：“通知值班的人准备，再把这几位同志叫回来。”

　　一连报出几个名字，他又转身去拿电话。

　　姜夏把羊城部分的名单单独放好，对何庆华道：“先动起来，消息不要往外传，这些地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庆华看见桌上的东西，已经明白这事有多大，接过纸便往外走。

　　楚科长拨完一通电话，回头看向姜夏：“还有什么要补充？”

　　“中午抓了三个人，我另外安排了地方看着。”姜夏说道，“照相馆那边也有活口，之后交给你，眼下先抓能通消息的人。”

　　楚科长点头，拿起外衣，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时，姜夏正在将几张写了地址的纸分开摆放，楚科长开口道：“姜同志，今晚能不能请你一起行动？”

　　姜夏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楚科长接着道：“你见过他们，也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的人去抓，未必有你认得快。”

　　姜夏想了想，事情到这一步，她确实也不放心就此回去睡觉：“可以，我跟你们走。”

　　楚科长闻言，松了一口气：“那你等我一下，我立即去安排人。”

　　紧接着，电话又响起来。

　　姜夏没坐着干等，重新翻开联络名单，将本地几处地址与暗号表对照，把能够确定的先标出来。

　　其中一个住址，正是陈广胜的住处。

　　旁边记着两次接头日期，最近的一次，就在广交会开始前。

　　她往下看，老罗的落脚处也在其中。

　　钟叔没有直接记姓名，却有相应的代号和备用地址。

　　系统在空间里看得直着急：“宿主，最好一口气全抓了，省得他们再出来害人。”

　　“先把能抓的抓住。”姜夏把纸折好，收进衣袋。

　　窗外有人推着自行车进院，接着是压低的交谈声。

　　被叫来的公安陆续到了，有人衣服穿得急，领子还折在里面，进门便一边整理一边听安排。

　　楚科长没有在走廊里多说，把人领进隔壁屋。

　　十多分钟后，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庆华站在门边，见姜夏出来，立即跟上。

　　“你也去？”姜夏问。

　　“楚科长让我认路，帮着接应。”何庆华手里拿着一张纸，上头几个地址已经抄得清清楚楚。

　　姜夏点了点头：“走吧。”

　　陈广胜住在一处小院里。

　　赶到时，周围住户大多还在睡，只有巷口的一盏灯亮着。

　　院门关得严实，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何庆华跟熟悉附近情况的公安去看后巷，其余人分别站定。

　　楚科长朝姜夏看过来。

　　姜夏仔细听了听院内的动静。

　　屋里有人来回走，还有杯子碰到桌面的声响。

　　陈广胜没睡，旧书店那声爆炸，他多半已经听见了。

　　此时的陈广胜确实睡不着。

　　他刚从门边回来，桌上的水喝了半杯，心里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书店炸了，照老罗说的，只要姜夏进门，就没有活着出来的道理。

　　可他没有亲眼看见人进去，也没见到老罗和钟叔，谁知道里面到底死没死人？

　　后屋忽然有人问：“还要等多久？”

　　陈广胜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等着。”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广胜被惊得手上的杯子险些没拿稳：“谁？”

　　外头报了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来由，陈广胜走到门后，仍旧没立刻开门：“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姜夏听见他已经走近，对楚科长点了下头。

　　下一刻，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