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跟着李崇安，走入这位金吾卫大统领的府邸。

　　在他即将南下的关键时刻，李崇安仍然唤他来府中喝酒，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交代。

　　府邸院内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翠竹，穿过前院，正堂里是一排排高大的实木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经史子集和兵书战阵，处处体现着府邸主人，身为儒将的书生意气。

　　两人在里屋落座。

　　李崇安的长子李晟守在桌旁，见到秦虎笑着唤了一声：”虎叔！“。

　　之后他手脚麻利地拍开泥封，倒满两碗烈酒，酒香瞬间溢满屋子。

　　秦虎和李崇安各自端起大碗，碰了一下，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下酒的小菜还没动几口，两坛老酒已经见了底。

　　李崇安放下酒碗，大手一挥。

　　“晟儿，去拿笔墨纸砚。”

　　李晟立刻端来文房四宝，在宽大的书案上铺开上好的宣纸。

　　李崇安落笔极快，字迹狂草不羁。

　　他一口气连写了七封书信，写完最后一笔，扯下挂在腰间的私印，沾了红泥，重重按在信纸末尾。

　　七封信叠在一起，推到秦虎面前。

　　“秦老弟，收好。”

　　秦虎伸手接过，翻看信封上的名字。

　　李崇安又灌了一口酒，抹了一把下巴。

　　“此去江南道，不会太轻松，绝非一己之力能压得住的。”

　　“你当年虽在金陵旧都当过巡检司镇抚使，可巡检司终究是个地方小衙门，管不到整个江南道。”

　　“这七个人，都是我当年在军中带出来的老部下，如今在江南道各州府领兵。”

　　“到了地方，按信上的人名去寻他们，想必对你会有所帮助。”

　　秦虎将七封信折好，贴身揣进怀里，十分感激：“多谢李哥。”

　　在西南道，他秦虎的威望尚可，还能掌控局势。

　　放眼整个天下，听闻他名字的也不在少数。

　　可他此番肩负重任，涉及叛乱这种祸事，困难重重。

　　如今有了这七封亲笔手书，办起事来会顺畅许多，无形中卸掉了一大半压力。

　　他立刻明白李崇安为何要在府里，私下交给他。

　　方才在勤政殿，八柱国齐聚一堂。

　　要是当众拿出这七封书信，其他几位辅政大臣必然多想，甚至会对李崇安生出防备与忌惮。

　　朝堂之上，有些事只能私下里做。

　　李崇安看着空荡荡的酒碗，不禁感慨：“先帝信赖我等，将陛下交付我等辅佐，我李崇安自然责无旁贷，要是王阔海那莽汉还活着多好。”

　　秦虎静静听着，深以为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往，聊着军中打仗的旧事。

　　直到夜深，酒劲发作。

　　两人共同倒在里屋那张宽大的木床上，和衣而睡，共枕而眠。

　　屋外细雨绵绵，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天色昏暗，不见半点星光，正是大睡一场的好时节。

　　次日。

　　阴雨停歇，晴空万里碧悠悠。

　　秦虎早早返回东宫左率府。

　　刚进大门，宫里的宣旨太监已经等候多时。

　　香案摆在院中，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锐的嗓音在院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道水患频发，民不聊生，更有妖言惑众者趁乱作祟。”

　　“今特命辅国大将军、东宫左率府统领、镇武司右丞秦虎，暂代江南巡抚使一职，即刻南下。”

　　“赐天子剑！”

　　“持此剑者，如朕亲临。”

　　“遇地方不法豪绅、贪赃枉法之官吏、图谋作乱之贼子，皆可先斩后奏！”

　　“钦此——”

　　秦虎单膝点地，双手接旨。

　　宣旨太监弯着腰，双手捧起一个用黄绸包裹的长木匣，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秦虎入手，分量不轻，掀开黄绸，打开木匣。

　　里面躺着一把三尺长剑。

　　剑鞘镶嵌着七色宝石，剑柄雕刻着盘龙瑞兽。

　　这便是大顺的天子剑，代表着皇权的生杀大权。

　　秦虎收好天子剑，之后直奔程清泉府邸。

　　六大营总统帅程清泉的府邸，防卫森严。

　　秦虎大步穿过重重关卡，直入后堂。

　　程清泉暂卧病榻，病情已经好了大半，已经能着手处理一应军务。

　　秦虎先是寒暄慰问了一番，之后开口说道：“程将军！此番我奉旨南下，京城防务还要靠您多加费心了。”

　　程清泉当即应下：“秦侯放心！我绝不会让乱臣贼子作乱生事的。”

　　秦虎这才放心离去，他又将一应京城军中的事务安排妥当，这才返回东宫左率府。

　　等他回到东宫，已经是傍晚时分。

　　宫门外，站着一道清丽的人影。

　　钦天监副监正，萧璇玑。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万千青丝用一根玉簪挽起，脸颊不施粉黛，已是人间绝色。

　　“你又要离开京城了？”

　　萧璇玑抬起头问，一双美眸中满是关心。

　　秦虎点点头：“江南道出了祸事，我去平叛。”

　　萧璇玑闻言，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白玉瓷瓶，递了过来。

　　“这是钦天监秘制的三转造化丹，里面有两颗。”

　　“不管受了多重的内伤，只要心脉不断，吃下一颗就能吊住性命，稳住伤势。”

　　“你武功再高，也有力竭的时候，关键时刻，这药能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清冷的仙子也有了人间烟火气。

　　秦虎接过白玉瓷瓶，放入怀中，小心保管起来。

　　他大踏步上前，双臂张开，双手在萧璇玑身后交错，如一头壮熊把对方揽入了怀中。

　　萧璇玑身体紧紧，双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心跳加速。

　　秦虎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抱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这四个字，他松开手，转身走进东宫左率府，安排出发事宜。

　　萧璇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微风拂过，眼中星光点点，脸颊滚烫。

　　她轻咬着嘴唇，转身快步离开，步伐比来时欢快了许多。

　　龙首山太庙前的湖泊中，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可那是为了驱除情毒的无奈之举，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及此事。

　　如今两人不断相处之下，情感却愈发浓厚了。

　　再过一日，凌晨时分。

　　天色未明，浓雾弥漫。

　　秦虎跨坐在自己那匹龙血马上，身后是八百名全副武装的铜皮亲卫。

　　安清穿着一身云鹤黑袍，骑着一匹青骢马，跟在他右侧，左臂单手拉着缰绳。

　　这一次去江南道，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次去金陵，是他为了避开京城的政治漩涡，带着游山玩水的心思去赴任，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惬意。

　　可这一次，是带着镇压叛乱的重任去的。

　　江南道几百万百姓的性命，大顺国库三分之一的税收，就看他此遭能否功成而返了。

　　“出发。”

　　秦虎双腿猛夹马腹。

　　龙血马长嘶一声，冲入浓雾之中，安清和八百铁骑紧随其后，

　　他们一路疾驰，向南挺进，沿途各州府驿站早已提前备好粮草马匹，绝不停留。

　　六日后，队伍进入江南道地界，距离金陵已不足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