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在日历上划掉了六号，一月七号，周一。
姚桃跟她说，隔壁镇子每年的一月九号都有对外开放的祠堂庙会，到时候人山人海特别热闹，各式各样的小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小时候，程禧也会跟着外婆去凑凑热闹，初二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全是书籍的小房子里，再也没去过。
姚桃说：“要不那天我们不上晚自习了，去逛逛？”
程禧点点头，正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带点东西过去摆个地摊，就被人拦在了学校的鹅卵石小道上。
“就你叫程禧吧？”
女生斜刘海，嘴里漫不经心嚼着口香糖，眼底带着莫名的敌意，朝着程禧扬了扬下巴。
程禧愣了一下，正想着自己哪里得罪过这一号人，一旁姚桃就冲在了她前面。
“你谁啊你，找程禧做什么？”
女生抬着下巴，看了眼姚桃，一脸不耐烦：“我找的是程禧，跟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你找我姐妹麻烦，让我别多管闲事？”
程禧把炸毛的姚桃拽了回来，抬眼朝着女生问：“找我有事？”
“你和徐升阳什么关系？”
又是因为徐升阳。
程禧忍不住皱眉。真没想到，会有一天，因为一个不太熟的男生，被另外一个女生来找麻烦。
“没什么关系，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女生嗤笑一声，“既然是普通同学，为什么我朋友跟他告白被拒，他还说他喜欢你？”
“那你要去问他了，你朋友被拒绝，你找我做什么？难道需要我跑去替你朋友劝劝徐升阳，让他接受你朋友的告白？”
女生怔愣了一下：“你……”
“你来找我麻烦有什么用？拒绝你朋友的又不是我，为什么不去堵徐升阳？”
“我……”女生气到脸色铁青，“要不是你缠着徐升阳……”
“我再说一遍，我和徐升阳不熟，顶多算个朋友，就算他说他喜欢我，那也是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你这么想为你朋友打抱不平，那应该去堵徐升阳，说不定你俩一起跪下求他，他就答应做你朋友的男朋友了。”
“还有……”程禧看向她身后的钱佳宁，“你帮你朋友打抱不平，她却躲在你身后一声不吭，你不会是被人当枪使了吧？”
一旁的姚桃彻底看呆了，站在原地一声不敢吭。
她认识的程禧，一直都是性子安静，从来不会和人争执，更不会这样句句戳要害、寸步不让。
可此刻的程禧，冷静、清醒、嘴利，吵架的架势，毒舌程度一点不比外婆差。
女生被怼得脸色难堪。
“别说了。”钱佳宁脸色通红，扯了扯女生的衣服，“小洁，我们走吧。”
“程禧，你等着。”
两人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条小道。
程禧缓缓松了口气，觉得头疼。
姚桃满眼惊叹地看着她：“厉害啊，阿禧，你现在越来越深得外婆真传了。”
“正常吧，以前在公司也会因为一个方案，和别人理论几句。”
姚桃疑惑：“什么……公司？”
“没什么。”程禧揉了揉太阳穴，“听我外婆吵架听多了，自然就会了。”
晚上程禧让姚桃先回了家，自己独自在学校门口徘徊了一会，才看到顾望慢悠悠地走出校门。
对方看见她很惊讶：“你要找我大哥？”
程禧抿了抿唇，点头：“你带我去，我有话跟他说。”
“那行吧。”
顾望把她带去了街边的一个自拍照相馆，外面有不少青年，男女都有，戴着造型怪异的眼镜，顶着夸张的假发，摆着非主流动作对着相机自拍。
见有人过来，朝着他们看过来，顾望和几人打了声招呼，领着她一直往里走，推开一道门，里面是个单间。
徐升阳趴在桌子上，面前堆了一大堆书，胳膊底下压着数学卷子，脑袋埋进臂弯里，睡着了。
顾望压低声音说：“他昨晚照顾阿姨到很晚，估计一时半会不会醒，我还有事，要不你自己四处看看？等一会？”
程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四处看了看，桌子前的墙上贴的全是学习笔记，密密麻麻。
程禧随手拿了一张草稿纸，一堆乱糟糟的公式，划掉了，又重新写。
程禧仔细看看，他这解题思路格外清晰。
程禧放下草稿纸，目光被徐升阳冷白色皮肤吸引。
她忍不住凑过去打量，他睫毛很长，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她竟鬼迷心窍地伸出手，碰了一下。
徐升阳蓦地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
“找我？”他眸子半眯，睡意还没有完全散尽，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
程禧浑身一僵，立马收回手：“来找你有点事。”
他浅浅扯着嘴角，伸了个懒腰，声音还带着惺忪的沙哑：“嗯，你说。”
“麻烦你处理一下你的烂桃花，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被人打扰，你上次拿我当挡箭牌，现在好了，她带着朋友过来找我麻烦。”
“我很谢谢你，第一次见面，你给我付了药钱，我也想把钱还你，可你又不要。”
“后面又为了我受伤，我把给外婆做的饭都给你了，还有……”
“还有后来我扔书砸到你，我也给你涂药，也道歉了，我们也算两清了吧？”
“你别这样搞我了，对于你们这些小孩子之间的爱恨纠葛，我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程禧一股脑地说完，静了几秒钟，徐升阳气得红了眼，冷笑了一声。
“两清？你还真是个小白眼狼。”
徐升阳身子往前一倾，向她靠近过来。
他掀起眼皮看向她，瞳色很深，目光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程禧吞了吞口水，脊背紧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你，你说话就说话，干嘛又靠这么近。”
“徐升阳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特殊癖好？”他垂着眼，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脸。
“有什么癖好？”
“喜欢你也算是特殊癖好？”
“程禧，你觉得我们这辈子能两清吗？”
“你什么意思？”程禧抬眼，不明白。
“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吗？”徐升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睡眼惺忪的眼角带着细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