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了九月十五号，礼拜四。

　　没有贾张氏的四合院，是不完整的。

　　太安静了。

　　陈自在都有点想听她完整版的“日落西山黑了天”了。

　　下午五点多，红星轧钢厂已经下班了，各家各户已经回了正在做饭，九十五号四合院外头传来了一阵极其嚣张、清脆刺耳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紧接着，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许大茂，推着他那辆擦得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跨进了院门。

　　“我许大茂又回来了！”

　　没人理会他，大家都饿着呢，没力气。

　　门口守门的阎埠贵看了一下车子上没有挂任何东西，也懒得过去帮忙提一把。

　　只是有点疑惑——【这许大茂去读书了，这公车他怎么还在用？】

　　【不用还给厂里吗？这可是自行车啊！】

　　车是厂里的公务用车没错，但轧钢厂已经没了放映员，最近要放电影，都是去其他厂里或者区级电影工作站调人来放。

　　至于说这车，李怀德特批许大茂拿去用，只要别搞坏了就行。

　　厂里的调干生青年干部，厂里多少还是得照顾点的。

　　许大茂在海淀学校里头啃了小半个月陈自在给的压缩饼干、方便面和大列巴，非但一斤肉没掉，那张鞋拔子脸上反而泛着一层红光，精神头足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貌似）。

　　他刚把车子推到中院水池子旁边支好，正巧就对上了傻柱的视线。

　　此时的傻柱，因为把仅剩的那点棒子面又偷偷接济了秦淮茹，自己肚子空空如也，正蔫头耷脑地靠在自家门框上靠着。

　　手里拿着个大茶缸子，里面是雨水从陈自在那儿弄来的蒲公英茶，傻柱已经喝了一大缸了，就是为了混个水饱。据说这玩意儿还可以提升，但是好像没啥用啊？

　　他中午在食堂里偷吃了点垫垫肚子，但不够。

　　因为食堂的帮厨们都要偷吃，而且不能吃多，不然工人们可要造反了。

　　最近保卫科三天两头的查食堂，他也不敢再带饭盒回来。

　　所以只能硬扛着，扛到明早去厂里做早点的时候，再偷吃几个窝头。

　　一瞧见死对头傻柱这副霜打茄子似的衰样，许大茂那两撇小胡子瞬间就翘上了天，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傻柱跟前，啪的一声拍了拍自己胸口别着的一枚崭新的校徽。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轧钢厂大名鼎鼎的何大厨吗？怎么着，今儿个没在食堂偷吃白面馒头，改在院里头喝西北风了？”

　　傻柱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儿，懒得理会这孙子。

　　可傻柱越是这样，许大茂越来劲儿。

　　“傻柱，来来来，睁大你的狗眼往哥们儿胸口这瞧瞧！”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哥们儿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本科生了！四年制！真汁儿的大学本科生！”

　　傻柱被他吵得脑仁疼，斜楞着眼睛瞅了一眼他胸口上那个印着“四九城电影学院”几个白字的长条的红底校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许大茂你有病吧？你不是刚去那个什么……四九城……电影工程学院吗？你那调干生是两年制大专！还四年制本科？你蒙谁呢你！”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背着手在中院里头转了个圈，嗓门亮得恨不得让全胡同的人都听见。

　　“傻柱，实话告诉你吧。就在前两天，上头下达了正式文件，我们原来在海淀的那个四九城电影工程学院，是大专没错，但现在正式合并，并入了大名鼎鼎的四九城电影学院！”

　　“我们整个院系的学制全部升级，哥们儿我莫名其妙就升了本科，正儿八经的四九城电影学院四年制本科！”

　　“莫名其妙我就转干了，莫名其妙我又保送了，莫名其妙我又升了副科，莫名其妙我还从大专升成了本科！”

　　“就这运气，放眼整个四九城还有谁？！”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傻柱那是越听心里越气。

　　傻柱是真信了，因为这种事儿一查就知道，许大茂还不至于拿这种事儿开玩笑。

　　想起来许大茂透露出订婚消息，然后去报到的那一天，自己还吐槽过一句——“有种你保送一个本科啊？！”

　　这尼玛一个月不到，他还真的“保送”本科了？

　　这混蛋孙贼凭什么啊？

　　傻柱握着搪瓷茶缸的手，开始蠢蠢欲动了。

　　【死手，别冲动！】

　　【好想打他啊，好想打他啊怎么办？】

　　是啊，凭啥什么好事儿都让这孙子给占尽了？

　　哦，还有个大滋本家的闺女成了他的未婚妻，已经订婚了，那大滋本家还是这红星轧钢厂的前任厂长现任股东。

　　按照解放前的说法，那许大茂就是大老板的女婿，算是半个少东家？

　　而且这货还保送了童生还是举人？

　　傻柱越想越气，凭什么？

　　恨不得拿大茶缸子砸他！

　　你那不是莫名其妙，你那完全是靠着陈自在给你顶上去的！

　　你那是作弊！作弊狗可耻知不知道！

　　许大茂还在那儿滔滔不绝的显摆着：“咱的专业可是电声，那是研究放映电工学、扩音机、还音、电影院音响的！”

　　“等咱毕业了，那什么放映机扩音机广播站，那都归我管，到时候我可是科班出身的！”

　　是的，他许大茂回来就是为了显摆的，不说完他心里不痛快。

　　不仅如此，他伸出手指头往西边一指，唾沫星子横飞眉飞色舞的继续说道。

　　“更美的是啥你知道吗？四九城电影学院的校区，就在咱们西边新街口外大街二十五号的小西天！”

　　“从咱们南锣鼓巷骑自行车过去，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以后哥们儿我连学校宿舍都不用住了，天天骑着车上下学，每天都能回家睡热乎炕头！”

　　许大茂这番话可没有半点吹牛的成分。

　　九月的时候，四九城电影工程学院确实正式撤消，院系老师学生正式全部并入四九城电影学院，成为了电影学院的工程系，校区也确实是在新街口外大街的小西天。

　　最近这几天，整个院系都在忙着打包搬迁呢。

　　许大茂因为手里头有一辆二八大杠，本身又是轧钢厂出来的青年干部，在四九城里头地面熟、办事机灵。所以系里的老师干脆就派他当了先锋联络员，先一步骑车回城里头去小西天新校区认路、交接手续。

　　他今儿个就是顺道先回四合院报个喜显摆显摆，等会儿还得骑车去东城老爹许富贵那边，以及未婚妻娄晓娥家里头挨个报喜呢。

　　莫名其妙就从两年制大专升为了四年制本科，还是大名鼎鼎的四九城电影学院？你说这事儿怎么说呢？

　　许大茂乐的都合不拢嘴。

　　明天他还得赶回海淀老校区，跟着大部队一块儿押运课桌、黑板和精密放映教学设备。

　　从海淀到小西天，直线距离足足有七点二公里，上千号师生外加几十车家当要浩浩荡荡穿越小半个北京城，估摸着得一直折腾到十月初国庆节前后，才能彻底安顿下来。

　　看着傻柱被自己震得一愣一愣的，许大茂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正在这个时候，他左右四下张望了一圈，看着静悄悄的西厢房门口，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转过头纳闷地问了傻柱一句。

　　“诶，傻柱，今儿个院里头怎么这么安静啊？贾张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