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一:“邱哥,你这绰号哪来的?别哄我,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绰号。鬼见愁,哈哈,听着就得劲!”
邱路:“呵呵,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绰号。听我战友调侃说,应该是我把自己的上司送进监狱后开始有的。”
翁一一怔,随后咧嘴大笑。站起身来,伸手去敲驾驶室半封闭的塑钢窗,高声问询:“师傅,还有多久?”
“一刻钟!”
“好,谢谢。”
坐下来,和邱路认真道:“邱哥,冒昧问一句,你的家人?”
邱路神色一暗,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能看清他变得沧桑了,还有一丝悲伤。
“父亲早逝,弟弟……早逝,老娘在我出来后,和我说,让我好好活着,可是,几个月后,她也走了。”
“邱哥,对不起。”
“没事,小兄弟。总有那么一天的。”
“邱哥,我喜欢直来直去。你能来帮我么?我有好多事要做,需要你这样的老手。”
“我?我不行的。不是我推脱,小兄弟,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我真的是个麻烦。邱哥不骗你。”
田子华刚想开口相劝,却被翁一抢了先:“华哥,你听听,邱哥说他是个麻烦,哈哈,麻烦算个屁啊!邱哥,你那麻烦有我麻烦么?华哥,你给邱哥说说,我有什么优点,别随意糊弄,不然我和你急。”
田子华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翁一的两个优点,苦笑了一下,说道:“邱哥,我只从认识冬瓜以后,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麻烦,尼玛,我和他二哥听见他有电话来就害怕。算了,今天不说了,以后我和你说。
说实话,冬瓜有两个优点,一个是烧菜很厉害,化神奇为,不对,化腐朽为神奇,什么菜到他手里就好吃。第二个,冬瓜的女人缘那是真好,连我姐都和他亲。
嗯,除了这两个优点,尼玛,其他都是麻烦。如果某一天他没有动静,我们都觉得心虚,好像差了什么事。
邱哥,这小子脑子有病,做事情也老是乱来,我姐我姐夫都拿他没办法。就他这几天做下的好大事,就能写好几本故事会。尼玛,我都被我姐骂了好几顿,要不然,我也不会离家出走。
邱哥,所以啊,冬瓜说的没错,你的麻烦算个屁啊,不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或者是得罪了很多人,对不对?
邱哥,我也不瞒你,刚才冬瓜和我姐的电话你也听见了,这个朱家就是朱全家,朱全、朱叶、朱黄、朱曼,明州人都知道。邱哥,这小子就敢把朱家一大家子都掀翻了!你有他麻烦?
呵呵,邱哥你别吃惊,以后和你详细说,呵呵,听了保你睡不着觉。
呀,这就到了?对了冬瓜,待会我们去哪里睡觉?”
翁一:“华哥,先去一百,把你那破车拿来让邱哥开。然后我们去江北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一早出门。
邱哥,你那出租车修理好就卖了吧,每天这样活着太枯燥,没意思。我雇你当我的专职司机,一月给你开,华哥,你们家的司机多少工资?”
田子华:“好像月工资四千五,年终奖两万。”
“嗯,邱哥,我给你开月工资六千,年终四万,我……”
“不用,一千块就行,吃饭报销。”
“好,成交!”
田子华急了,呵斥道:“成交?成你个头!你周扒皮啊?我们家清洁阿姨还二千五一个月呢!邱哥,别理他,我请你,我开月工资一万,年终奖五万!”
翁一和邱路相视大笑。
撞坏的出租车也不要了。下了拖车,去路上拦车。田子华气咻咻地过来,还想骂翁一脑子拎不清,可是见他们俩在路边有说有笑的,才恍然大悟,扇了自己一巴掌。
好兄弟每天在一起,一起吃饭做事,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工资一千和一万有区别吗?
三人先去一百大楼停车场拿好车,然后去江北最好的酒店“海纳百川”入住。
在互道晚安时,翁一和邱路说:“邱哥,明天早上去你家,我们拜一拜伯父伯母。”
邱路一怔,眼眶慢慢发红,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吃罢早饭去邱路老家。
从环城北路往郊外走,过了水泥路面,再往里是土路,两边的房子渐渐稀了,草也深了。
两间老房子立在小路边,不高,就两层,青砖勾着白泥灰缝,墙皮有些酥,露出底下暗红的砖芯。
顺着窄木梯上去,二楼东面朝南一间是灵堂。正中的墙上挂着两幅遗像。父亲面色微沉,眉目间还带着一副旧式读书人的温厚;母亲瘦一些,头发抿得齐整,眼窝里含着笑意,是那种把日子熬软了之后的慈和。
在两幅遗像的下沿,还挂着一张小一些的相片,没有相框底托,只一张旧照片用细绳吊着。照片里的人顶多十五六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带着点少年的愣涩,像刚从篮球场里跑出来,连照片里的衣领都是斜歪的。
案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供盘里摆着橘子,皮已经瘪了,皱得厉害。
缕缕阳光挪过地板,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淡淡地印着。
父亲、母亲,和那个永远停在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起望着来人,像是在等,又像是已经等了很多年。
上了香,翁一和田子华跪下来磕头。邱路跪在一旁拜谢。
礼毕,起身,定定地看了遗像许久,最后把目光定在年轻人的遗像上。
翁一开口轻声道:“邱哥,你弟弟叫什么?”
“邱林。”
“林哥是怎么死的?”
“我还在部队。等我回来,已安葬入土。村里干部说,他是失足淹死的。我妈说,小林身上有多处伤痕。后来,有小林的女同学来找我,和我说,她在晚自修放学路上差点被人侮辱,是小林打跑了坏人。我问他坏人是谁,她说很像高三的包永强。那一年,小林高二,包永强高三。他爸是慈城副镇长,他二叔是洪塘派出所长,他小姑姑是孔浦妇联主任。”
“后来呢?”
“我向部队申请退役,回家照顾老娘。部队批准了,组织把我安置在洪塘派出所,方便我顾家。
过了一年,在一个下雪天,我去上虞出差,因为下雪,无法赶回,我和领导请了假。我问上虞的战友借了车赶回来,把在KTV喝醉的包永强拉到河边,用了小手段,他全招了,是他和狐朋狗友在晚学回家路上偷袭了小林,然后,他们把小林扔了河。那一天,气温零下三度!零下三度!”
邱路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后来,包永强和他的好朋友因为喝多了,掉进河里冻死了。包永强的他爸,贪污受贿证据确凿,被判入刑九年六个月。他小姑姑因为男女关系问题被开除。他二叔,因为草菅人命、滥用枪支、收受贿赂等罪名,被判入刑十二年。
那两年,包家使出浑身手段想收拾我,甚至雇佣江湖人来搞暗杀,呵呵,我偏偏就是明着和他们干。后来,我不想给暗地里帮我的领导添麻烦,所以就主动辞了职。混来混去,混不出什么名堂,主要是名气太臭。
华少,那天也是巧了,那家烧烤店是我战友老婆开的,刚开业很忙,战友让我去帮忙。
调戏你女朋友的那人我刚好认识,叫朱荣,他是朱家大管家朱望的二儿子,曾经来找过我,让我去他家干暗活,我不愿意,因为不给他脸,所以结下了梁子。
我那天出手重了点,有几个断了肋骨、断了腿,我不想牵连战友,所以我就去店里等着。后来,我没钱赔医药费,就进去了三年。后来,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去对付朱家这样的人渣,我乐意。我爸我妈,还有小林,应该会支持我。我妈让我好好活着,我觉得,这就是好好活着。”
下集:多个朋友多麻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