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使走后的第三天,五个据点的物资清单陆续到了。
石桥的清单最先到。是赵哥托商队带来的,写在两页旧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的。第一页写的是产出——“混种地两垄收了本地品种豆子大约五十斤。种子库品种豆子大约三十斤。柴堆备了柴四百堆。足够烧一冬天。变异鼠养了六只。三只大的能出笼了。两垄小白菜收了第一茬。大约四十斤。”第二页写的是需求——“缺种子库品种的种子。明年开春想扩种两垄。需要番茄、小麦、玉米种子。缺工具。斧头钝了两把。锯条断了一根。缺药品。碘酒用完了。绷带还剩两卷。”
河湾的清单是周木匠自己走了一趟送来的。他走了大半天,到营地的时候天快黑了,帽子上全是雪。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摊在主控室的桌面上。“写得不太全。想到什么写什么。”纸上的字迹比赵哥的工整一些,分了两栏——“产出:柴堆两百堆。混种地一垄收豆子二十斤。北块小白菜收了十几斤。南块萝卜收了三十斤。缺:种子库品种小麦种子。缺工具。缺药品。缺人手。开春想挖新地但人手不够。”
岭脚的清单是托商队带来的。吴司机写的,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沟挖了一半。柴堆一百五十堆。混种地一垄出苗一般。缺种子。缺工具。缺煤油。晚上点柴堆引火用的煤油快用完了。另外——岭脚北面最近有变异兽活动的痕迹。数量不多。但冬天可能会下山。需要提前准备。”
北岭的清单是郑哥写的。字迹最工整,分了三栏——“产出:混种地一垄本地品种为主。收成一般。柴堆一百堆。观察记录做了三个月。缺:种子。缺工具。缺药品。缺过冬的干草。牲口棚里铺的干草不够了。北岭没有变异兽活动。暂时不需要防御支援。”
柳沟的清单最晚到。是王哥让十五岁的小树走了一趟送来的。小树走了将近两天,到营地的时候脚上磨了两个水泡。赵姐给他挑破了水泡上了药,让他在食堂后面歇了半天才让他把清单拿出来。清单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字写得特别大,像是怕人看不清——“柳沟人少。一共二十三个人。混种地一垄。柴堆五十堆。沟挖了一段。缺的东西多。缺种子。缺工具。缺药品。缺粮食。冬天之前存的粮食不太够。可能得跟别的据点借一些。”
那天晚上林深坐在主控室的桌边,把五份清单摊在桌面上,逐条汇总。他在一张大纸上画了一张表——横栏是五个据点的名字,竖栏是种子、工具、药品、粮食、其他。石桥那栏里填了种子需求、工具需求、药品需求。河湾那栏里填了种子需求、工具需求、药品需求、人手不足。岭脚那栏里填了种子需求、工具需求、煤油需求、变异兽预警。北岭那栏里填了种子需求、工具需求、药品需求、干草需求。柳沟那栏里填了种子需求、工具需求、药品需求、粮食短缺。
他汇总完之后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面朝姜怀信的方向。“柳沟缺粮食。冬天之前存的粮食不够。得从别的据点调。石桥收了五十斤豆子、四十斤小白菜。他们自己吃不完。调一部分给柳沟。北岭收了柴堆一百堆。石桥有四百堆。调一百堆给柳沟。岭脚有煤油。调一部分给河湾。河湾有萝卜。调一部分给石桥换种子。”
姜怀信站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看了一遍汇总表。“物资调配得有个先后。柳沟粮食最急。先调粮食。种子和工具可以等开春之前再调。药品看哪个据点最急。石桥的碘酒用完了。柳沟的药品缺得最多。先调一批药品过去。”
“行。先调粮食和药品。粮食从石桥调。石桥的豆子和小白菜吃不完。调三十斤豆子、二十斤小白菜给柳沟。药品从营地里调。主控室的医药箱里还有碘酒和绷带。调一半给石桥。另一半给柳沟。营地里留一点备用。”林深在汇总表上把粮食和药品那两栏圈起来,然后在旁边写了“第一批调配”四个字。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物资清单和调配计划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五个据点的清单都到了。石桥收了五十斤豆子、四十斤小白菜。他们自己吃不完。柳沟缺粮食。冬天之前存的粮食不够。得从石桥调一部分过去。石桥有四百堆柴。柳沟只有五十堆。调一百堆柴过去。”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河湾缺人手。岭脚缺煤油。北岭缺干草。药品都缺。石桥的碘酒用完了。柳沟的药品缺得最多。第一批先调粮食和药品。粮食从石桥调。药品从营地里调一半出来。”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调……配。”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调配。五个据点之间互相调。石桥有多的给柳沟。河湾有多的给石桥。岭脚有煤油给河湾。北岭有柴给柳沟。互相互补。谁缺什么谁补什么。这样每个据点都能过冬。”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