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走后的第三天,石桥的送粮队到了营地南面的碎石路岔口。
赵哥亲自带的队。三个人,两辆手推车。手推车上装着四只麻袋——三袋豆子,一袋小白菜。麻袋上用炭笔写了字——“石桥·调柳沟·三十斤豆”“石桥·调柳沟·二十斤菜”。赵哥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铁锹,锹面上沾着泥和雪。他的帽檐上结了一圈冰碴,脸上的胡子茬上挂着白霜。
陈卫国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接了他们。赵哥把手推车停在入口外面,拍了拍手上的雪,面朝陈卫国的方向。“路上雪厚。丘陵北坡那段铲了两次才过来。比预想的慢了半天。本来昨天傍晚该到的。铲雪耽误了。”
“到了就行。先歇一歇。喝口热的。”陈卫国带着三个人走上坝顶。赵姐在食堂里烧了一锅热汤,三个人蹲在炉灶旁边喝了两碗。赵哥喝完汤把碗放在灶台上,面朝林深的方向。“林先生。粮食送到营地还是直接送柳沟?”
“直接送柳沟。你们从营地往北走,经过丘陵北坡,再往东北走一天到柳沟。路上雪大。你们带了铲子没有?”
“带了两把。一把在我手里。一把在手推车上。”赵哥朝手推车偏了偏头。
“再带一把。营地里还有富余的铁锹。多带一把路上铲雪用。柳沟那边王哥会派人到半路接你们。信号上说好了。你们走到丘陵北坡北面的岔路口,柳沟的人应该在那儿等着。”林深站在食堂门口,面朝赵哥的方向。
那天上午赵哥带着送粮队从营地出发往柳沟走。陈卫国从工具棚里翻出一把铁锹递给他们。赵哥把铁锹绑在手推车侧面,然后推着车朝北面的碎石路走了。三个人两辆车,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小陈站在坝顶北侧围栏边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丘陵拐角处。
柳沟的王哥是在第二天傍晚发信号过来的。信号很短,但很清楚——“粮食到了。三十斤豆子、二十斤小白菜。一样不少。赵哥他们到了之后歇了一晚。今天早晨往回走了。柳沟这边雪大。但粮食够吃一阵了。谢谢。”
姜怀信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推到林深面前。林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朝陈卫国的方向。“柳沟的粮食到了。赵哥他们往回走了。明天应该能到营地。到了之后让他们歇一天再回石桥。”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送粮的事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石桥的送粮队到了。赵哥亲自带的队。三个人两辆车。路上雪厚。铲了两次雪才过来。粮食送到柳沟了。三十斤豆子、二十斤小白菜。一样不少。柳沟的王哥发信号来说收到了。赵哥他们往回走了。明天到营地。”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赵哥走的时候多带了一把铁锹。路上铲雪用。柳沟那边王哥派人到半路接的。粮食卸了之后赵哥他们歇了一晚。今天早晨往回走。”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收……到……了。”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收到了。柳沟的粮食够吃一阵了。等开春柳沟自己的地种出来就不缺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物资调配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石桥·送粮队·三十斤豆·二十斤菜”,右边写了“柳沟·收到·够吃一阵”。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丘陵北坡·铲雪两次·四天来回”。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雪地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