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纽约。

　　肯尼迪国际机场，三号主跑道。

　　暴风雪过后的停机坪地面结着一层硬冰，地灯闪烁着昏黄的暖光。

　　“吱——！”

　　一声巨大的轮胎摩擦声撕破了寒夜的空气。

　　第一架漆黑涂装的波音747客机重重接地，三十吨的主起落架在跑道上擦出一大团青灰色的焦胶浓烟。

　　机尾垂直尾翼上。

　　在巨大的探照灯扫射下，赫然显露出一幅血红色的独狼头领图腾。

　　紧接着。

　　第二架。

　　第三架。

　　第五架。

　　第十架。

　　整整四条主跑道被临时全部清空。

　　每隔两分钟，就有一架重型宽体客机呼啸降落。

　　波音777。

　　空客A380。

　　波音747-800。

　　一百二十架来自全球各大航空公司的顶级包机，在塔台空管近乎崩溃的指挥声中。

　　缓缓滑入一号、四号和七号航站楼的停机位。

　　廊桥对接。

　　四号航站楼，国际到达海关入境大厅。

　　六十个海关人工查验窗口亮着绿灯。

　　几十名值夜班的美国海关及边境保护局（CBP）官员。

　　正端着纸杯喝着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他们习惯了接待那些拎着大包小包、满脸疲态的跨洋游客。

　　“嗡——”

　　第一座廊桥的磨砂玻璃自动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通道里。

　　传出了一阵沉闷得让人心脏发紧的脚步声。

　　“踏、踏、踏。”

　　节奏均匀。

　　像是一支重装步兵方阵在水泥地面上推进。

　　第一个跨出通道口的。

　　是徐虎。

　　一米九二的身躯在合身的深黑色阿玛尼西装下，像一堵移动的花岗岩矮墙。

　　他戴着纯黑色的雷朋墨镜。

　　双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纯白全棉手套。

　　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捏着一本深红色的护照。

　　徐虎身后。

　　雷豹、陈刀、刘光头、大熊、陈铁。

　　以及两万九千九百九十四名精壮汉子。

　　排成了八列笔直的黑色纵队。

　　从三十个登机廊桥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

　　更没有一个人拖着行李箱。

　　所有人的左手腋下，只夹着一个扁平的黑色真皮公文袋。

　　三万个人。

　　清一色的深黑色高定西装。

　　清一色的纯白棉手套。

　　清一色的黑墨镜。

　　三万双擦得没有一丝泥点的黑色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的回响，在巨大的航站楼穹顶下汇聚成了一股闷雷般的共振。

　　整个到达大厅里正在排队的其他外国游客。

　　瞬间闭上了嘴。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白人母亲，吓得后退了三步，死死捂住了怀里孩子的嘴巴。

　　几名在大厅巡逻的港务局警察。

　　手按在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枪套上。

　　后背上的制服衬衫，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甚至不敢上前盘问。

　　因为那股从三万人身上同时散发出来的、经过刀山火海洗礼的森冷杀气。

　　比纽约任何一个街头黑帮都要恐怖一万倍。

　　徐虎大步走到一号海关窗口前。

　　他把手里的护照递进了玻璃窗下面的凹槽里。

　　坐在窗口后面的海关官员是个中年白人。

　　他握着验讫印章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

　　印章的红色印油甚至蹭到了他自己的手指头上。

　　“ViS...ViSitpUrpOSe?”（入……入境目的？）

　　海关官员咽了口干沫，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徐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然隔着墨镜，但那双倒三角眼里的冷光依然让对方头皮发麻。

　　“TOUriS”（旅游。）

　　徐虎用生硬的东北腔英语吐出一个单词。

　　他又从公文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推了过去。

　　上面是曼哈顿五家超五星级酒店的全额预付款凭证，以及三万人的团体旅游保险。

　　手续齐全。

　　签证合法。

　　资金雄厚。

　　每一张护照上都盖着合众国驻华使馆的加急商务签证章。

　　没有任何违禁品。

　　没有任何违法记录。

　　海关官员颤抖着手，拿起印章。

　　“啪。”

　　“啪。”

　　“啪。”

　　六十个窗口的盖章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

　　不到一个小时。

　　三万人。

　　全部通关完毕。

　　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航站楼的大门鱼贯而出。

　　肯尼迪机场外的出租车站台和高架桥下。

　　原本喧闹的接机大巴全部被逼停在路边。

　　三万名西装暴徒。

　　在零下五度的刺骨寒风中。

　　迅速按照各自的网格编号，在机场外的露天停车场上集结。

　　排成了十个巨大的黑色方阵。

　　没有一个人缩脖子。

　　没有一个人把手插进口袋。

　　任凭寒风掀动西装的下摆。

　　三万人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座座由黑铁铸成的沉默雕像。

　　这一幕。

　　通过机场的高清安保探头。

　　顺着五角大楼的绝密光缆专线。

　　直接投射到了华盛顿国家军事指挥中心（NMCC）的主屏幕上。

　　值班的陆军三星中将，把嘴里的咖啡直接喷在了作战地图上。

　　“三万人？！”

　　中将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对着里面狂吼：

　　“哪来的三万名符合特种作战体能标准的东方男性？！”

　　“他们的武器藏在哪？！”

　　“长官，没有武器。”

　　情报官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持有合法商务签证，申报的入境事由是……企业跨国年会。”

　　“荒谬！谁家年会会派一支军队规模的方阵过来？！”

　　中将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防暴玻璃面板被砸出一道白印。

　　“立刻通知国土安全部和纽约市警察局！”

　　纽约，皇后区。

　　一栋高档独栋住宅的主卧里。

　　纽约市警察局局长（NYPDCOiSSiOner）正躺在床上沉睡。

　　“叮铃铃——！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红线座机发出刺耳的蜂鸣。

　　局长猛地惊醒，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局长。”

　　听筒那头传来了市局反恐指挥中心主管近乎破音的尖叫：

　　“长官！肯尼迪机场出事了！”

　　“现场聚集了超过三万名不明身份的东方黑衣人！”

　　“他们已经完成了集结，正在向曼哈顿方向推进！”

　　局长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

　　他打开床头的军用级加密iPad。

　　屏幕亮起。

　　那是肯尼迪机场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

　　风雪中。

　　那片无边无际、黑压压的方阵，像一片黑色的深海大潮。

　　皮鞋踏地的声音甚至通过监控麦克风，传出了沉闷的震颤。

　　局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呼吸停滞。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边缘剧烈发抖。

　　他干了四十年警察，处理过黑手党火拼，处理过时代广场炸弹危机。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三万人。

　　穿着统一的顶级高定西装。

　　戴着白手套。

　　排着比仪仗队还要严密的阵型，在午夜的纽约集结。

　　“上帝啊……”

　　局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他颤抖着手指。

　　狠狠地按下了平板电脑上那个被红圈锁定的紧急按钮。

　　“拉响全城警报。”

　　局长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启动一级特级战备反恐预案！”

　　“封锁所有进入曼哈顿的桥梁和隧道！”

　　“把所有能动弹的警察、防暴车、SWAT特警队，全部给我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