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靠着真皮大班椅的靠背。
手指捏着平板电脑的金属边缘。
屏幕散发着冷蓝色的荧光。
这道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他盯着邮箱里刚刚接收到的那份加急电子合同。
标价栏处，填着整整十亿美元的巨额数字。
目的地写得清清楚楚：月球背面国际科考基地。
限时三天。
赵算盘站在黄花梨桌案前侧。
他那条常年穿着的灰西裤，两条腿正不住地打着摆子。
额头的冷汗像断线的珠子。
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黄的手帕，死命擦拭着鼻尖的汗水。
金丝眼镜歪斜，他根本顾不得去扶。
“江总，这单子真不能碰啊。”
赵算盘嗓音沙哑劈叉，透着浓浓的恐慌。
他双手死死抱住怀里那把散架修好的纯金算盘。
指节骨头因为用力攥紧，泛出苍白色泽。
“地球距离那颗灰石头，整整三十八万公里。”
赵算盘推了推镜架，深吸一口冷气。
“还要三天送达月球背面。”
“那可是没有大气的真空地带，地形全是大坑。”
他急得直跺脚。
皮鞋踩着羊毛地毯，发出阵阵闷响。
“咱们运的全是洋人的精密设备。”
“那帮科研疯子说了，恒温恒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剧烈震动。”
“万一在太空里磕坏一个角，咱们鼎盛物流‘使命必达’的招牌，就算彻底砸个粉碎了！”
“天价违约金能把咱们半年的纯利润抽干！”
江彻没搭腔。
他端起手边的定制紫砂茶杯。
吹散漂浮的几片碎茶叶。
喝了一口微苦的红茶。
茶水滑入喉咙，带起一阵通透的暖意。
他把茶杯重重磕向玻璃台板。
“当。”
一声脆响撕裂办公室的寂静。
江彻抬起眼眸，视线犹如出鞘的利刃。
“老赵。”
他声音沉冷，透着不可违逆的强硬。
“鼎盛创立至今，吃的就是这碗信誉饭。”
“只要客户给够运费。”
他敲击桌面。
“咱们字典里，就没有‘拒单’两个字。”
江彻按向桌角的黑色内线通讯键。
“叫陈刀过来。”
三分钟没到。
红木大门被人推开。
陈刀穿着一套挺括的高定黑西服，大步迈入屋内。
他摸了一把光溜溜的秃瓢。
眼底带着几分熬夜盘库留存的红血丝。
这位堂主做事向来沉稳，绝不毛躁，是江彻手底下的定海神针之一。
“大哥，您找俺？”
陈刀停在桌前，双手背至身后，站得笔直。
江彻把平板电脑翻转，推抵陈刀跟前。
“收拾几件换洗衣裳。”
江彻手指点着屏幕。
“去西北基地，提那艘刚研发完工的深空重型货运飞船。”
“这单加急快递，你亲自押车。”
“送去月球。”
陈刀盯着屏幕里的坐标。
大张着嘴，倒吸一口冷气。
他挠着头皮，指甲刮过头皮发出沙沙声响。
“月……月球？”
陈刀干巴巴地挤出半句话。
“大哥，那地方不通马路啊。”
“俺去送货，飞船舱内让不让抽烟？”
江彻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哼。
“事情办砸了，你留在月坑里慢慢抽。”
陈刀打了个寒战。
立刻挺直腰板。
“明白！保证货到付款！”
次日清晨。
西北大漠，鼎盛航天基地总装厂房。
狂风卷着黄沙，抽打着外围的防风铁皮墙壁。
厂房内部灯火通明。
机械轰鸣声震耳欲聋。
陈刀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紧身黑背心。
他戴着白色纯棉手套。
指挥着十几个同样装扮的西装壮汉。
面前堆放着十几个造价数百万美金的精密科研仪器箱。
几名外籍工程师站在一旁。
拿着厚厚的说明书，比划着要求搭建恒温防震木架。
陈刀听着翻译的转述，烦躁地搓了搓手套。
他一把推开那个聒噪的白人老头。
“别给老子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木头架子！”
陈刀指着那些仪器。
“全拆了！”
“按咱们鼎盛送外卖的规矩，换包装！”
几个壮汉扯来大批特种防爆编织袋。
把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精密设备。
一股脑塞进袋子内部。
就像过年装半扇猪肉一样简单粗暴。
接着，陈刀摸出十几卷加宽防水大力胶布。
“刺啦——”
胶布撕裂声响彻厂房。
这群大汉围着编织袋，死死缠了几十圈。
把设备裹成一个毫无缝隙的黑色大粽子。
“这多结实，保证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
陈刀拍了拍硬邦邦的包裹，发出梆梆的闷响。
“装进货舱。拿绑带栓死。”
外籍工程师看着这群西装暴徒的打包手法。
吓得双腿发软。
直接跌坐在水泥地坪处。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绝望与崩溃。
他们觉得这批几亿美金的设备，已经被这帮东方莽夫毁了。
倒计时结束。
深空重型货运飞船矗立在发射塔架中央。
通体哑光黑漆，箭体喷涂着血色狼头图腾。
“点火。”
主控室指令传出。
炽烈的橙色尾焰瞬间喷发。
地动山摇。
狂暴的气浪掀飞方圆几百米的沙尘。
货运飞船撕裂重力束缚，直插苍穹深处。
消失在无垠的蓝色天幕尽头。
时间流逝。
地球自转了几圈。
真空幽寂的深空深处，一具黑色的钢铁造物悄无声息地滑过星海。
前方。
那颗坑洼不平的灰色卫星表面，越来越近。
此时此刻。
全人类的视线，死死钉在电脑与电视屏幕前。
各路官方航天局、外媒直播间、甚至短视频平台。
全球同步接入了鼎盛飞船外部摄像头传回的公开信号。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息。
无数人握紧双拳，手心满是冷汗。
白客坐在西北基地的指挥大厅内部。
黑眼圈深重如墨。
双手在机械键盘间化作残影。
“姿态修正，反推启动。”
白客嗓音干涩，紧盯跳动的数据流。
他把这套飞行算法抠到了毫秒级别的延迟。
确保这头满载货物的钢铁巨兽，不会在月面砸出第二个大坑。
月球背面。
科考基地不远处的环形陨石坑旁。
灰白色的月壤在静谧中沉睡。
突然。
刺目的反推引擎火光照亮了黑白分明的月面。
黑色的重型飞船缓缓下降。
四根粗壮的碳纤维着陆腿弹开。
金属关节咬合，发出无声的震颤。
强大的反冲气流吹散下方沉积了数亿年的星尘。
“轰。”
飞船底座与月球地表结实碰撞。
稳稳降落在陨石坑的边缘地带。
这破天荒的民间登月直播画面。
带着一种粗犷的工业暴力美学。
没有任何国家队背书。
纯粹的商业加急送货。
这一秒，彻底霸占了全人类颤动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