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黑暗迅速褪去，一望无际的纯白来临。
没有天穹，没有边界，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色平面，头顶是柔和却找不到光源的微光。
当沈疏的意识在这片空间里彻底凝聚成形时，他身上那件纯棉睡衣已经被一层翻涌不休的灰白色迷雾所取代。
而在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路明非正盘腿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揪着自己那身白色练功服上的线头。
经过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每晚准时报道”，这位仕兰中学的衰仔显然已经把这片纯白空间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卧室。
没有了最开始被拉进梦境时的惊恐，现在的他看起来松弛得就像是在自家胡同口坐小马扎乘凉的老大爷。
听到动静，路明非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立刻露出了熟稔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迷雾哥！你来啦！今天稍微比平时晚了五分钟啊，我还以为今晚放假呢。”
沈疏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头十足的家伙，藏在迷雾底下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几个月前，这家伙每次刚进纯白空间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灰败与迷茫，肩膀习惯性地往里缩，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但现在，虽然他说话的腔调还是那副没溜儿的贱样，可整个人的脊梁骨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挺直了。
那件宽松的白色长衫底下，原本松垮单薄的皮肉已经被千锤百炼的肌肉线条所填满。
沈疏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绑定对象：路明非】
【当前状态：体力28/意志26】
【已掌握技能：星际争霸（超越级）、QQ炫舞（超越级）、近战格斗（精通级）、水下生存与作战（精通级）、枪械射击（超越级）】
要知道正常成年男性的平均数值不过是5点，而卡塞尔学院里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C级、B级混血种，体力和意志的常态数值通常也就维持在15到25点之间。
换句话说，现在的路明非哪怕不依赖任何言灵，也不去找小魔鬼路鸣泽签那份要命的契约，光是凭着这具被自己硬生生捶打出来的肉体凡胎，就已经稳稳站在了B级混血种的上游水准！
“放假？你想得倒挺美。”
沈疏开口，声音经过空间法则的扭曲，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几分长辈审视晚辈般的语气：
“看你今天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迷雾哥你的法眼！”
路明非咧开嘴，眉飞色舞地开口：
“跟您汇报个好消息！就在今天，我已经正式去你上次跟我提过的那所屠龙大学报到了！卡塞尔学院，在芝加哥郊外，气派得跟欧洲老电影里的古堡一样！”
“你是不知道，我们今天刚到学校，连书包都还没放下呢，就赶上了他们学校一年一度的什么‘自由一日’！全校几百号人拿着真枪实弹在校园里火拼，那场面，比CS里的警匪大战刺激多了！”
路明非一边比划着，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道：
“不过最牛逼的还得是我兄弟老沈！就是沈疏，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
“今天中午，我就坐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给他报点指挥，他就提着一把连鞘都没拔的刀，一个人把全校最猛的两个社团给杀穿了！最后在中央广场上，他一个人单挑他们学校最强的两个风云人物，三两下就把人家全给放倒了！”
“当时全校几百号人在旁边看着，连眼睛都看直了！后来学校那个叫昂热的校长还亲自通过广播夸了我们俩，说我们是今年唯二的S级新生！明天我们还要搬进学校里最豪华的诺顿馆去住，听说一年的物业费都要十万美金呢，全是我老沈兄弟一手包办！”
听着路明非在自己面前，用无比狂热的语气吹捧着自己今天中午的战绩。
饶是沈疏一向心理素质过硬，这会儿藏在迷雾后面的嘴角也有点绷不住。
这种自己听自己被人当面吹上天的体验，还真是挺新奇的。
“是吗，那看来你在新学校里适应得还不错。”
沈疏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头，适时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既然已经踏进了这所学院的大门，就意味着你已经正式踩在了那个真实世界的刀尖上。别人再强，那也是别人的本事。”
“以后学校里的专业课程，不管是炼金术、龙族谱系学还是实战格斗，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去上，不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准在课堂上睡觉。要是让我知道你挂科留级，以后每天晚上的训练量直接翻倍。”
听到“挂科留级”四个字，路明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芬格尔在火车站穿得像个破烂灰熊一样抱腿乞讨的凄惨画面，浑身上下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缩了缩脖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着保证道：
“不会不会！我尽量，绝对尽量！有每年三万六千美金的奖学金吊着，就算是为了不退钱，我也得把那些跟天书一样的课本给生啃下来！”
说到这里，路明非放下了挠头的手。
原本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渐渐收敛了一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了一抹认真与向往。
今天中午，当他站在302宿舍的窗台前，看着楼下广场中央那个身穿白衬衫、被漫天飞舞的红蓝臂章和金色阳光簇拥着的沈疏时。
除了替自家兄弟感到与有荣焉的骄傲之外，路明非的心底深处，其实也产生了一阵悸动。
他也才十八岁。
没有哪个十八岁的少年，在亲眼目睹了那样一人压服全场的绝世风采之后，心里不会生出几分热血与艳羡的。
在仕兰中学的时候，他觉得沈疏和楚子航是天上的云，自己只是地上的一滩烂泥，云和泥巴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所以他连羡慕的念头都懒得生出来。
如今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龙，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并不是抛弃他，也知道了自己同样顶着那个万众瞩目的“S级”头衔。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纯白空间里流了几个月的汗与血之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具身体里正在逐渐苏醒的力量。
“迷雾哥……”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底像是有一簇火苗被点燃了，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的灰雾人影：
“咱们今天晚上练什么？还是跟前几天一样，把我丢进五十米深的海底跟那几条大鳄鱼肉搏吗？我现在状态好得很，感觉能一口气揍趴下五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