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海长叹一口气，无奈的口吻道：

　　“大柱哥，我爹在底下安不安生，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今儿凌先生在这儿，他是真懂行的。

　　你要不信我，你问他。”

　　刘大柱的目光“唰”地转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抹了把脸朝我质问：

　　“你……你就是赵四海请来的先生？”

　　我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爹这事儿，咋办？”

　　我看了赵四海一眼，他冲我微微点了下头。

　　“刘叔。”

　　我往前站一步，

　　“你爹当年打的那根槐木桩，确实把赵家坟地的气给堵了，可那桩子刻的符是半吊子手笔，锁气没锁住，反倒把煞气给逼出来了。

　　这煞气顺着地脉往周边散，你爹的坟在赵家坟地下风口，这些年没少受影响。”

　　刘大柱脸色一变：“你……你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爹不光没折腾着赵家老爷子，反倒把自己家先人的坟，都给搭进去了。”

　　我指了指，山下村子东头那片坟地，

　　“你家祖坟，是不是在村东头那溜坡地上？这两年家里是不是老出事儿？不是摔着碰着，就是养的牲口莫名其妙的死？”

　　刘大柱脸瞬间脸色煞白：“你……你咋知道？！”

　　茶仙姑在后头，这会也暂时放下了对我的成见，不紧不慢帮我补充道：

　　“煞气顺着地脉走，你家祖坟在下风头，首当其冲。你要不信，明儿带我们去看看，一准能瞧出毛病来。”

　　刘大柱跟那亲戚面面相觑，愣了半天，手里蒲扇“啪嗒”掉在了地上。

　　赵四海伸手把他蒲扇捡起来，拍了拍土灰递回去：

　　“大柱哥，你说咱俩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让底下老人家跟着受罪，这又何必呢？

　　今儿凌先生和仙姑都在这儿，咱把话说开，把事儿办利索。

　　你爹的坟该修修，该迁迁，钱我出，另外我再补偿你二十万。

　　以后我家迁坟的事，你也别使绊子了，你看成不成？”

　　刘大柱攥着蒲扇，半天没说话。

　　最后大概是想通了，往地上一蹲，两手抱着脑袋，闷声闷气来了句：

　　“……赵四海你他娘的，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赵四海跟着蹲下去，一巴掌拍他后背上：

　　“你早说你家祖坟出毛病了，我早请人给你看了！你憋着不说，光知道使阴招，你还有理了？”

　　“我使阴招？你当年把我爹从你家轰出去，你还有理了？”

　　“我错了行不行？”

　　“你错个屁！你那是认错的态度？”

　　“回头我请你喝酒！”

　　“……我稀罕你的酒？”

　　“飞天，一箱！”

　　“一箱不够，起码得两箱！”

　　“行行行，就按你说的，两箱可以了吧。”

　　我跟茶仙姑站后头，看着这俩五十来岁的老头，蹲在村口跟小孩似的讨价还价，也是无语了。

　　茶仙姑看不下去了，说了句看新坟去，便扭头就走。

　　我憋着笑跟上去，路过赵四海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

　　“赵哥，你们先聊，我和仙姑到附近看看。”

　　赵四海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辛苦了凌北兄弟，帮找个好点的风水宝地。”

　　刘大柱站起来，冲我喊了一嗓子：

　　“那什么……凌先生是吧？明儿你们真能去我家祖坟看看？”

　　“去。”

　　我回头冲他比了个手势，

　　“明天上午可能没空，下午吧，到时候你带路就行。”

　　“成！我到时给你们杀只鸡等着！”

　　得，这趟活儿，倒多出个主顾来。

　　找新穴的事比我预想的顺当。

　　赵四海他爹那“椅背穴”往东走两里地，有一道小山坳，坐向跟老穴一个路子。

　　但左右砂手更紧凑，明堂前头那条河拐了个弯，正好兜住水口。

　　我端着罗盘定了向，又抓了把土闻了闻，黄中带润，不潮不燥，比老坟那地界强出一截。

　　茶仙姑在旁边看了半天，难得点了头：

　　“这地方行。巽位来水，乾位去水，山环水抱，比老穴还稳当些。”

　　跟赵四海一说，当场拍板定了。

　　忙完下山天已经黑透了。

　　刘大柱拉着赵四海，非让去他家吃饭。

　　赵四海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几个丫头还等着我明天送上学呢，再折腾下去，怕是半夜都到不了家。

　　赵四海会意，跟刘大柱约了改天，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回赶。

　　到翠湖山庄门口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了。

　　院子里灯还亮着。

　　凌晚给我留了门，客厅茶几上扣着两个碗，一个里头是红烧排骨，一个炒青菜，还温乎着呢。

　　我扒拉了两口，冲了个澡往床上一倒，再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外头叽叽喳喳的动静，从楼下传上来。

　　“凌晓你袜子穿反了！”

　　“我没反！这是里外反！夕夕你管得宽！”

　　“辰辰你书包拉链拉上，作业本都露出来了……”

　　“哦……”

　　我揉着太阳穴下楼，几个丫头已经整整齐齐，背着书包在客厅站好了。

　　凌晓扎了两个小揪揪，凌夕换了条干净裙子，凌辰抱着书包带子一个劲儿拽。

　　凌晚在厨房里装保温杯，一边装一边念叨：

　　“中午在学校吃，别挑食，凌晓你别抢凌夕的肉……”

　　“我才不抢呢！”

　　凌晓一看见我下来，立马蹦过来，

　　“哥！你看我作业都带齐了！”

　　说着把书包拉开一条缝让我看。

　　我蹲下去看了一眼，作业本、铅笔盒、水壶，一样没落。

　　“行，都挺利索嘛。”

　　我笑着站起身，从兜里摸出车钥匙，

　　“走吧，哥送你们上学去。”

　　话音刚落，手机在裤兜里一阵震动。

　　我掏出来一看，赵四海。

　　他知道我今天要送几个妹妹上学，大清早的，这时候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北老弟！”

　　赵四海压抑的声音传来，

　　“出事了！刘大柱死了！”

　　我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刘大柱死了！昨晚死的！他婆娘今早发现的，人硬邦邦躺在堂屋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乌青，嘴张着合不上，像是让什么东西活活掐死的！”

　　赵四海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他那一家子，现在一口咬死是我害的，说昨天我跟他吵完架他就死了，赖上我来了！

　　我跟仙姑正往那边赶，你忙完后看下赶紧来一趟！”

　　我攥着手机，脑子飞快转动。

　　刘大柱昨儿傍晚还跟我说，让我去他家祖坟看看，那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这才一晚上过去，人就突然没了？？？

　　赵四海那边，还在叽里咕噜一顿说着对方的死状什么的。

　　“行，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回过身，凌晚正拎着保温杯从厨房出来。

　　瞅见我脸色不对，脚步慢了下来：

　　“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