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们从采石场后头出来，北边设卡的人已经到位了。
沟口一片乱石滩，石头缝里长着半人高的灰灰菜。
从袁开复的脚印看，对方显然跑得很是狼狈。
陈队长把那迷彩服小子，交给后头赶来的民警押着，自己则带着人继续追。
我跑在队伍中段，茶仙姑跟在我侧后方。
当我们顺着脚印追出去五六百米，罗盘指针忽然打了个摆。
“停！”
我蹲下来，指针本来指着东北，忽然往左偏了十几度，然后又摆回来，来回晃了好几下。
“他怎么拐弯了？”
茶仙姑也蹲了下来，拿手捻了捻地上的泥，又抬头看了看两边地势，脸色微变：
“凌北，你闻下这风。”
我抽了抽鼻子。
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但腥味底下，压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跟蛇涎草的味儿不一样，像是什么东西烂透了之后，又被太阳晒干的那种味道。
“这应该……是缅泰那边的路子。”
茶仙姑缓缓站起身，仔细琢磨了下，沉声说道，
“是降头粉！烧出来的烟能让人犯迷糊，走着走着就往错道上拐，对方这是在拿这东西，来干扰咱们的追踪……”
“嗯？降头？”
“缅泰一带的巫师，跟咱们术门不是一路，但有些手法相通。”
茶仙姑若有所思解释道，
“降头粉里掺了蛊虫磨的粉，太阳一晒就挥发，顺着风飘散。
人一旦闻多了，往往就会脑子发昏，方向感也会跟着乱。
所以，当咱们觉得是他拐弯了，其实是咱们自己走偏了。”
陈队长在前头听见了，皱眉回头问：
“那怎么办？我的人都闻了，这……会不会有事？”
“吸得少没事，头晕一会儿就过去了，但不能再顺着风追了，必须得绕到上风头去。”
茶仙姑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三张黄纸符，折成三角包，递给陈队长：
“拿好，一人拿一个，捂在鼻子上，能挡一阵。”
“赶紧的，绕上风头，他这招拖不了多久，咱们不追他跑得更远。”
陈队长把符发下去，带队往北边绕了个弧线，从侧面包抄。
绕出去大概三百来米，果然从罗盘指针的摆动上看出来，袁开复的脚印，又折了回来，往正北偏西的方向去了。
“这招好使。”
陈队长难能笑了下，把符纸从鼻子上挪开，喘了口气。
可话还没说完，前头探路的民警忽然喊了声：
“陈队！有情况！”
我们赶上去一看，乱石滩尽头是一片矮松林，松林边上横着几道细小的绳子，上面挂着一排排东西。
远远看过去一片花花绿绿，走近了才看清，是十几个拇指大的布包，每个布包里塞着东西，风轻轻一吹整个晃来晃去。
茶仙姑立马伸手拦住了要上前的民警，说道：
“别碰，这玩意儿叫‘吊魂囊’，里头装的都是虫蛹，你碰一下掉出来，蛹壳一但破了，成虫就会往外飞，并且是专往人脸上扑。”
“那他跑过去的时候，怎么没事？”陈队问。
茶仙姑不耐其烦回道，
“他是撒囊的人，虫蛹认他的味儿，当然不会有事，但咱们碰就得出事。”
我凑近看了一眼，那排吊魂囊的挂法。
绳子两头拴在松树根上，中间隔一段挂一个，看着乱，其实有章法。
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和第七个之间的间距，比别处宽了半尺。
底下地面上的碎石，明显也被人踩得比别处平。
“他钻的是这俩囊中间的空当。”
我指给陈队长看，
“把这两个囊拆了，中间这道口子就通了。”
茶仙姑从腰上解下一根红绳，绳上串着几枚铜钱，往那两个吊魂囊中间一挂。
红绳绷直，铜钱贴着囊底，轻轻一抖，两个囊同时往两边荡开，中间恰好让出一条能过人的缝来。
“过，快！”
一行人鱼贯穿过松林。
前头是一片缓坡，坡底下有条土路，路对面是一片坟地，坟地后头是几间连排的平房，看着像是村里的旧仓库。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罗盘指针，正直直指向那排平房。
“人就在那几间屋里。”
我收起罗盘，跟陈队长说，
“那里头一共三个气息，袁开复一个，另外两个陌生，其中一个气息很怪，阴气重得有点不像活人。”
茶仙姑在旁边补了句：
“缅泰巫师身上的气，跟咱们这边不一样，他们养的东西也带在身边。这个阴气重的，多半就是那个降头师。”
陈队长闷哼一声，想来一路上憋了一肚子气，咬着牙根恨恨不已说道，
“我不管对方是谁，胆敢在我们华夏领土犯事，就算他三头六臂牛鬼蛇神，我也必须将他们绳之以法！”
随后他一挥手，把人都撒开。
三面围住那排平房，只留了南面一个口子。
刚布置完，平房最里头那间屋的门，忽然开了条缝。
紧接着从里头飞出来个东西，黑乎乎拳头大一团，跟采石场那黑烟团一个模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飞速径直往民警这边落。
“快散开！”
茶仙姑喊了一声，同时拂尘一甩，五彩丝线蹿出去，在半空中把那黑团缠住了。
随后往旁边一拽，黑团“噗”地炸在空地上，冒了股浓烟，好在没伤着人。
紧接着那玩意又飞了出来，这回还是两团，一左一右。
茶仙姑缠住一个，我摸出铜钱短剑往另一个上一劈，朱砂纹路闪亮，瞬间把那团黑烟给劈散了。
可这两团刚散，平房屋顶忽然“哗啦”一声，有人从房顶上翻下来。
穿着件灰布褂子，光着脚，手里攥着把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撒。
撒出来的东西落地就冒烟，浓如白雾，眨眼间就把平房前面一片地给全罩住了。
“这是降头雾！大家赶紧捂好鼻子往后退！”
茶仙姑急忙招呼起民警往后撤。
可雾来得太快，有两个民警退得慢了半步，吸进去一口，当场腿一软就往下出溜，脸涨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
“别慌！”
茶仙姑冲过去，拿拂尘在两个民警头顶各扫了一下，五彩丝线从拂尘里散出来，在两人头顶织了个薄薄的光罩。
那俩民警喘了两口，脸色可算缓过来一些。
我趁这工夫，从包里把雷击木摸出来了。
降头雾再浓，它也是阴邪一路的玩意儿，我这雷击木专克这个。
“仙姑！帮我挡一下，我起个阵！”